第二章

韩家。

江南四月天，绿柳抽新枝，院内的桃花一夜间散了满地的花瓣，墙头的杏花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头。

昨儿夜里下了场小雨，柳絮伴着桃花的残瓣，合着雨水，铺了一地，空气中飘着股清新味，早起的人闻见了，霎时觉得神清气爽，脸上便忍不住扯开抹笑，见到熟人便亲切地问声早。

韩家的花园里，昨儿夜里的雨水尤挂在花瓣上，映着微曦的晨光，下人们侍候着主子起床洗漱。

庭院里种着很多的花花草草，那些花草在这春天争奇斗妍，好不美丽。而几株老树傲然挺立，为这庭院增添了几分别致。三两个仆人在庭院里面打扫。

“嘭”的一声，木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仆人望向门口，想要看看谁那么嚣张，竟然踢开韩家的大门，简直是不知死活！

但是，这么一看，就不得了了！

门口，韩洌风抱着一身是血的慕容若晴走了进来。

看着二少爷抱了个受伤的姑娘回来，韩家的仆人着实吓了一跳。因为二少爷一向不爱与人亲，更是和各家对他心存爱慕的姑娘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二少爷的冷漠不知道伤了多少姑娘的心，不过，二少爷一向不在意谁在他身上失了心，又或者是他伤了谁。

现在却抱了个姑娘回来，而且他的神情还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二少爷，心里莫不默默地猜测二少爷跟他怀里的这个姑娘是什么关系。

韩洌风将慕容若晴安置在自己的别院中，还吩咐了下人不能随便去打扰她静养，而且还要好好地照顾好她，若是她有半点闪失，唯他们是问。

于是，下人们都知道，这个被二少爷抱回来的姑娘不是普通人，在二少爷的心中必然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他们家二少爷连那姑娘叫什么名字都还不晓得。

韩冽风把慕容若晴安顿好之后就一直坐在床前，看着那张出色却异常苍白的脸，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他白皙细嫩的娇颊。

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韩冽风把她带回家之前曾把她送到了医馆，大夫拔出那支沾满了毒的箭，却对他说她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的时候，韩冽风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大夫还说寻常人若是沾到那毒，必定一命呜呼，可是她却连中毒的迹象都没有。韩冽风很意外她会有如此特殊的体质。他想要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大夫说她因为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调理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把她带回了半年没回过的家里。

床边的韩冽风眸子没有从脸色苍白的女子身上移开，她已经昏迷一天，他也在床边守了一天。

这天里，她的体温时高时低，脸色异常苍白，她的眉头更是始终没有舒展开过。而他为了她心疼的感觉也没有消失过，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就在韩冽风还在沉思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女子眉头轻轻地皱了皱，有转醒的迹象。

慕容若晴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却发觉自己浑身乏力，背部更是传来热辣辣的刺痛，她不自觉地溢出一声“痛”，不仅如此，她还觉得喉咙干得可怕。

“终于醒了！”看到她醒来，韩冽风那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下来。手，抚上她的额，发现她额间的温度不再灼热，他才移开自己的手。

听到记忆以外的声音，慕容若晴霍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环视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倍感不安。随即，她对上一双邪魅的眸子，眸子里有着欣喜，也有着担忧……担忧！慕容若晴的记忆全部回笼，是他！那个跟踪她，却又救走她的陌生男子！慕容若晴觉得，在他的眸子里出现担忧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知觉告诉她，拥有那样一双眸子的人，会是什么都敢做，不将世俗眼光放在眼里，甚至是对任何事情都不会在乎的人。只是，他为她感到担忧？

这倒有趣。

“想起了。”韩冽风挑眉问，她醒来之后视线一直打量着他，看来她是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慕容若晴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人，果然是狂妄的，不然，他就是对自己异常自信。

“我在哪里？”她问道，眸子却不敢对上他的。

少了面纱的隔绝，慕容若晴少了份安全感，眼前这个男子靠他太近了，师母的话的她耳边响起。而他的视线太过灼热，莫名地带给她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靠近她，回答道：“我家。”

“你离我远点。”慕容若晴说着想要伸手去推开她，然而，就在说这话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干哑数倍，喉咙干干的，好像几百年都没有好好喝过水一样。

韩冽风带着笑意地看着她，起身，走到桌子边，拿起茶壶，将茶杯注满，然后捧着那杯茶，走回她身边，递给了她。

慕容若晴并没有接过那杯茶，而是充满防备地看着他。

师父说“害人之心可以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男子给她的感觉太过强烈了，她不得不防备他。

韩冽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怕有毒？你还会怕毒吗？”

她中了剧毒都可以平安无事，现在反倒担忧，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慕容若晴惊讶地看着他，他竟然知道她不怕毒？他怎么会知道她不怕毒药的？

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向她袭来，她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连接起来，她猜想可能是他送她去了医馆，大夫告诉他的。

慕容若晴轻轻地调整了坐姿，背部的伤让她冷汗直冒。她接过那杯茶，滋润了干哑的喉咙，然后问：“是你救了我？”

韩冽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靠近她说：“我要看你背部的伤。”

听到他的话，慕容若晴睁大眼睛震惊地往后退，可是她的动作扯动了背部的伤口，她咬紧下唇，等待疼痛感没那么强烈之后，才又说：“你不要过来。”

知道她的担忧，韩冽风轻笑说：“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要伤害你，只想看看你伤口怎么样罢了。”

说完之后他有些意外自己的解释，他以前从来不会向任何人解释任何事情，现在向她解释，真是个新奇又有趣的经验。

“师父说男女授受不亲，请公子自重。”慕容若晴搬出师父说过的话，希望他不要再靠过来。

“自重？现在的你，毫无反击能力，也只能叫我自重了！如果我不自重的话，你也就只能任我宰割了，不是吗？”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笑痕。

师父？原来她还有个师父啊？她师父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的轻功奇好，武功奇差，用毒功夫却是了得，她会来自江湖上的哪门哪派呢？韩冽风看着她，想从她身上找到答案。

那样的笑痕，慕容若晴从来都没有见过，莫名的，她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注意到她的不安，他不但不安抚她，而且还继续说：“我要看。”

“不可。”慕容若晴退至床边，若不是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她早就施展轻功离开了，可她现在连坐起来都好像要花掉全身的力气一样。看来，她中了那箭，流了很多血，让她元气大伤。

“你没有受伤都一定阻止不了我，更何况是现在呢？”他眉角一挑，那神情就好像是她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一样。

“就算阻止不了你，我也一定要阻止！”师母说过，名誉对一个姑娘家尤为重要，若是身体被人看了去，她要怎么面对师母啊！

“何必白费力气呢？”他要做的事情，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也阻止不了他，更何况是受了伤，虚弱无比的她呢？

她一低头看到身上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裳，心里大惊，忘记了刚才那些阻止他的念头，惊叫道：“我的衣裳呢？”

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那么刺激！

先是被人围攻，再是为了救一个小女孩受伤，然后被素不相识的他所救，接着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一切，好像都脱离了她的掌控，接下来，命运又将她带到何处，而她该怎么办呢？

韩冽风趁着她不留神的瞬间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之后才缓缓地答道：“虽然你穿白色的衣裳很好看，但是你的衣裳上全部都是血迹，若不换下来，那不是要吓坏所有的人？”

“谁帮我换的？”她比较在意的是这个问题。

“如果我说是我呢？”韩洌风眸子里含着笑意问道。

其实她的衣裳是他叫丫鬟帮她换上的，但是看到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就忍不住跟她开个玩笑。若是被他认识的人知道他会开别人的玩笑的话，说不定眼珠子都会掉下来吧！

“什……什么？你，你帮我换的？”慕容若晴瞪大了眼睛，多么希望自己刚才出现了幻听啊！

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

难道他就不懂这个道理吗？

难道他家里就没有个能帮她换衣裳的丫鬟吗？就算他们家没有丫鬟，那他也可以叫他的母亲来帮她换啊！退一万步来讲，如果他没有母亲，他也可以在路上找个女的路人来帮她换啊！

注意到她脸上那精彩的表情，韩洌风不但没有解释，反而还说道：“放心，我对你的身材很满意！”

“你……！”从来没被人轻薄过的慕容若晴有些气恼，想要动手去打他，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你快点解开我的穴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她从来就没有试过害怕任何事情，但是现在的他，却让她害怕了。她没有和男子相处的经历，自然也看不透他此刻的意图。

“等我看了你的伤口，自然会解开你的穴道。”韩冽风轻笑。

“不可以！”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慕容若晴一直在心里默念这一句话。

“乖，听话。”他哄道，那声音，那语调，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哄女人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新奇的事情，不过，他一点都不排斥就对了。

完全动弹不得的慕容若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她的头靠在她的肩上，韩冽风接着低头查看她的伤口。

一片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若不是肩上的伤口，那美背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的。

这么漂亮的背，被人毁了真是可惜啊！

他的眸子里隐隐有着风暴。

那几个伤害她的人，绝对会后悔到下一辈子的！

慕容若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居然看她的背！

师母再三叮嘱，女孩子家绝对不可以给男子看自己的身子的，可是此刻，他竟然脱去了她的衣裳，看了她的背，她几乎还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拂过她的肌肤留下的炙热感，而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身上，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你太过分了！”从小不会与人争吵，“你太过分了”这样的话，也是她仅能说出的、最能表达她的愤怒的话了。

韩冽风没有把她的抗议放在眼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伤口复原得不错，休息多些日子，定能下床。”

不再去看她的背，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

以前，不是没有女人脱光了衣服想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引诱他，好坐上韩家二少夫人的位置，可是，他都不为所动。

但是，此刻，她什么也没有做，甚至还想要避开他，但是，他却觉得，这样的她，看起来浑身都散发着魅力，如果不是顾虑到她背上的伤，他说不定就会当场狂吻她……

“你……”慕容若晴很是生气，连她这个一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的人都知道什么叫作“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他就不懂吗？还是说，他果真如她所料般，不把世俗的眼光放在眼里？

“韩冽风。”他开口告知自己的名字。

“啊？”慕容若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的名字。”她的反应像是完全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一样，真让人伤心。

难道他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有名？不然，江湖中怎么还有人不曾知道他的名字？还是，她根本就不是江湖中人，但是，她若不是江湖中人，又何必卷入江湖的纷争？真是一个有趣、又像谜样般的女人！

韩洌风，她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顿时觉得心头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为了忽略心头那异样的感觉，她说道：“韩公子，你……”

“冽风，叫我冽风，我允许你这样叫我。”韩冽风打断了慕容若晴的话。言下之意就是这样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识趣的话，就赶快跪下，谢主隆恩吧！

不过，慕容若晴却恰恰是那不识趣的人中的一员。

慕容若晴不明白他为何会坚持让她直呼他的名字，在他看来，好像让她叫他的名字，对她来说像是恩赐一般，但是她也不想反驳，说道：“冽风，我……”

“你的名字。”韩冽风再次打断她的话。

“慕容若晴。”慕容若晴说完之后又问：“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刚好，碰巧。”当他注意到慕容若晴听他这么说的时候，眉头微微地蹙起的时候，他又加了句：“我心情好，我愿意。”

救命之恩，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显得云淡风轻起来了。

“谢谢公子救命之恩。”虽然他刚才对她有些无礼，但是他救了她，这样的恩德，她是断然不会忘记的。

“别说这样客套的话，安心在我家养伤，其他的什么都不要问，有什么要求就告诉小怜。”

韩冽风唤来一直守在门口的丫鬟，说：“小怜负责照顾你。在我归家之前，你不可离开。”

他径直交代着，说完之后解开了慕容若晴的穴道，不给她发问的时间，只留给她一道挺拔的背影……

慕容若晴心里的疑问都找不到答案，她愣愣地看着远走的韩冽风，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会是喜还是忧……

“慕容姑娘，我是二少爷派来服侍您的，您若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做事很勤快的。”

小怜盯着慕容若晴的脸说，眸子里有掩盖不住的惊叹，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姑娘呢！

莫怪二少爷对这个姑娘另眼相看了，连她身为一个姑娘家都看傻了眼，更何况是男人呢！

想要以后天天都能看到这么个漂亮的姑娘，小怜的心情就觉得很好。

“谢谢你，小怜，你不必如此客气，叫我若晴就好。”在慕容若晴原本生活的环境里，大家都叫她若晴，现在整天听到别人叫她“姑娘”反倒让她很不习惯。

“不可，慕容姑娘是二少爷带回来的贵客，小怜怎可直呼姑娘名讳？那样太不敬了。慕容姑娘睡了那么久，应该很饿了吧，我去厨房叫人做点清淡小粥如何？”小怜一心想要好好照顾二少爷带回家的贵客。

“有劳了。”听师母说过，大户人家的规矩多如牛毛，既然小怜坚持喊她“慕容姑娘”，她也不好勉强小怜，毕竟，入乡随俗嘛。

“不劳，不劳。”小怜高兴地往外走，还边走边说：“慕容姑娘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去叫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小怜一离开，慕容若晴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耗尽了一眼，眼皮也变得无比沉重，她想要保持清醒。毕竟，在陌生的环境里，该保持警觉心，可是她抵挡不住疲惫，还是沉沉地睡去了……

韩冽风带着个受伤的姑娘回来的消息传遍了韩家上下。

那姑娘过人的容貌和韩冽风反常的行为都是他们谈论的话题。最令韩家上下意外的是一向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韩冽风会亲自照料那位姑娘。大家纷纷猜测那位姑娘是韩冽风的心上人。

韩家人聚在一起，目光放在神色凝重却一言不发的韩冽风身上。

韩家的大家长韩御天开口打破沉默：“冽风，对于家里的那些传言，你有必要给大家一个交代。那姑娘是谁？她是什么来历？与你什么关系？”

“她叫慕容若晴，在我们家养伤，我希望你们不要去打扰她。在我归家之前，不要让她离开我们家半步。”韩冽风目光韩冽地说完这些之后就离开了客厅，和以前一样，留给大家的，只是一道挺拔的背影。

坐在客厅里的韩家人望着那个远走的身影，久久说不出话来。直到他们回过神来，他们才意识到韩冽风刚才说了什么。

韩御天大家长的权威被挑战了，儿子的冷淡让他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于是生气地说道：

“这孩子什么态度啊？活像我们上辈子欠了他的。半年不回家，好不容易回趟家，把个受伤的姑娘丢在家里，自己又不见了踪影，真是岂有此理！”

“老爷，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洌风是什么性子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何苦跟他生气呢？”

韩夫人赶紧安抚自尊心受损的丈夫，说道：“再说，他那么重视带回来的那个姑娘，若是我们照顾好那姑娘，还怕他不回家吗？”

做娘的怎么会不了解儿子的心思呢？这么多年来，儿子从来不曾经对任何姑娘家另眼相待，唯独对这个叫作慕容若晴的姑娘特别。韩夫人心里盘算着，说不定，儿子会为了这位慕容姑娘安定下来也说不定。

韩御天听了夫人的话，觉得甚有道理，“夫人说得对。”也许这一次，他在外漂泊多年的儿子肯乖乖待在家里，他们一家从此可以团聚。

韩家长子韩希彻和娘子对看一眼，然后同时叹气，冽风从来就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爹娘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不愿意打破爹娘多年来的美梦，韩希彻和娘子离开……

休息了好些天，慕容若晴背部的箭伤好得差不多了，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几乎要把她给闷坏了。

若是在家里，她早就上山与花花草草为伴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啊？还好和小怜闲聊之后，小怜知道她喜欢看医书，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本医书来给她打发时间。

在韩家这些天，慕容若晴没有再见过韩冽风，许久不见，心里竟然有些想念他。

她记得上次他说过，在他归家之前，她不可离开。可是他若是一直不回家，难道要她在韩家待一辈子吗？她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意外的受伤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再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找到那个人，回到那个属于她的地方。

夜晚，睡得并不好的慕容若晴感觉到房间里有属于其他人的气息，她睁开眼睛，看到床边有个黑影，她惊讶地坐了起来，惊呼一声：

“是谁？”

借着微弱的月光，慕容若晴认出了那人便是韩冽风。

他的突然出现让慕容若晴很意外，她的眉头又微微地蹙起，问道：“冽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难道不知道这种时间，不应该出现在女孩子的房间里吗？若是别人知道他此刻就在她的房间里，恐怕会惹来很多闲言闲语吧？

虽然不曾走出这个院落，但是她仍能感觉到韩家很多人都对她的身份和来历有着疑惑，她实在不愿意招惹太多的是非。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怎么解决那些是非。

于是，只好装作自己没有听到那些流言。

“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韩冽风说完没有给慕容若晴回话的机会就把她连人带被一起抱起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慕容若晴惊呼。这个人怎么说风就是雨啊？竟然在三更半夜，毫不避讳地抱着她往外走，若是被别人看到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了。

“放心，不会将你卖了。”说完，他笑出声来。

那爽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尤为明显，因为他抱着她，慕容若晴的脸有些微微地泛红，却也庆幸在夜里，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情，不然，她真的要找一个地洞钻下去了。

不习惯于男子这么靠近的她说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而且在离家之前，师母一直叮嘱她，和男子保持距离。可是这个韩冽风却一次又一次地越过了界限，不但看了她的身子，现在还这样抱着她，她真是没脸见师母了。

“你想把家里所有人都吵醒的话，我不介意你继续吵。”韩冽风低头看了慕容若晴一眼，继续大步地往前走。

韩冽风的话成功地让慕容若晴不再出声。

抱着慕容若晴的韩冽风纵身一跃，飞上了屋顶，然后把她放在屋顶上坐好，自己则坐在她身边。

“你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慕容若晴拉紧身上的被子，初春的夜晚仍然寒冷，伤势才刚好的她若是感染了风寒那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现在的她，绝对不能再染上风寒的，不然的话，她不知道还要耗多长时间在韩家，而她的任务，不能再耗时间。

韩冽风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望着璀璨的星空说道：“你难道不觉得这片星空很美？”

慕容若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视线往上望。

天空中挂着一轮弯弯的新月，新月周围点缀着许多的星星。

原来他大半夜不睡觉把她抱出来就是为了看着片星空啊？

慕容若晴没想到会看到他如此感性的一面。看到这一片璀璨的星空，她以一种充满怀念的口吻说：“我看过更美的星空。”

“哦？”韩冽风挑眉，对于她的答话，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扯出一大堆什么“师父说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废话呢！没想到她却一脸感慨地跟他说她看过更美的星空。

他的眸子紧紧地锁住她的倩影，他的嘴角有着好看的弧度，为了此刻没有设下防备的她。

她是第一个能影响他思绪的女人。

“我住的地方的星空比这里的美多了。”离家那么久，慕容若晴终于体会了到什么叫作“月是故乡明”，也体会到什么叫作“思乡之情”，在她的眼里，家乡的星光也分外璀璨。

离家那么久了，不知道师父，师母是否也想念她呢？

“你在想家？”韩冽风望着身边出色的女子，少了面纱的隔绝，她的脸在柔和的月光下显得分外柔美。

心里有些想法，蠢蠢欲动。

离家这些天，他唯一牵挂的是有伤在身的她，所以今天晚上他才会赶回来，为的，只是见她一面，好让自己安心。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离开过家。”慕容若晴回答说。记忆中，她从没离开过家，师父会教她轻功，教她分辨各种毒花毒草，师母也一直在身边关心着她，照顾着她。

“和我相反，我很小就离开了家。”然后到处漂泊，他喜欢漂泊，喜欢到处去走到处去看，去经历不同的人生，中规中矩、没有激情的生活并不适合他。

“你不是一个恋家的人。”慕容若晴望着他，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韩冽风给她的感觉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一阵风，无论怎么努力，任何人都不能抓住风。风，总是无情的，从他把她扔在他家里，那么久都没有出现过就可以看出来。

“你那么恋家，又怎会离家只身在此？”韩冽风问。

慕容若晴看起来并没有江湖阅历，他很好奇她的师父怎么会放心她一个人闯荡江湖。虽说她的轻功和用毒功夫了得，可是她的武功却是上不了台面，遇到普通人她尚且能自保，可是一旦遇到真正的高手，她只有吃亏的份，上次她受伤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而更加令他好奇的是，怎样的环境培养出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她。

“你现在才想到要查我的底细吗？”会不会迟了点啊？如果她是坏人，她早就让他和他的家人死于非命了。他应该很清楚她擅长用毒啊！

“不，你不想说，我并不勉强你。”他想要多点了解她，却不急在一时，毕竟，以后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很长。而且，勉强她的话，她说出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这一个夜晚，他们在柔和的月光下聊天，和一个并不熟悉的男子聊天，这对慕容若晴来说是个陌生却有趣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