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阴兵借道

我爹后来死了。

自从他看见我出生时，脸上带着的鬼纹胎记，还有手里攥着的死玉龙凤配时。

他就已经明白，我就是苍山大墓里，那具红衣女尸的儿子！

是他从大墓里，带出来的祸害！

所以在我六岁大的时候，我爹抱着我，跳了井！

井是枯井，我毫发无损，但他却死了。

死的时候，一脸解脱。

爷爷把我从井中捞出来的时候，低头看着我爹的尸体，面无表情。

“这是第十一……”

“哦不，第十二个了。”

十二个……

我知道，爷爷这数的，是我克死的人数。

但我娘是第十个，我爹应该是第十一个，为什么会说是十二个呢。

而我后来才知道，爷爷当时是把自己算了进去。

因为他那时候，早就已经死了！

后来的三年，是爷爷一直陪着我，把我养大到了九岁。

每天晚上，他都会带着我睡觉。

而睡前，他又总会盯着我看上半天，嘴里嘟囔着什么。

虽然爷爷没了眼睛，可每当他看着我时，我都感觉到，他绝对能看见！

而且我还有有这种感觉……

爷爷没有在看我！

他是在透过我脸上的鬼纹胎记，还有我瞎了的右眼……

去看某个，藏在我身体里的人！

同时他嘴中的喃喃自语，也仿佛是在跟谁对话。

但我每次回头，都看不见任何人在。

所以，爷爷到底是在看谁，是在和谁说话？

这样的疑惑持续了很久。

后来有一天，爷爷突然得了一场大病，瘫倒在床。

我看着他一夜之间忽然衰老，头发眉毛全都掉光，浑身更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就仿佛有无数吸血蝙蝠，在吸他身上的血肉！

同时，苍老松弛的皮肤上，也浮现出奇怪的斑点。

那是尸斑！

从那天起，我就被赶出爷爷的房间，只能自己一个人睡。

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爷爷在剧烈咳嗽，痛苦呻吟，时不时还会传出凄厉的惨叫。

听得我每天晚上心都揪了起来！

可每当我想出去看看时，整个房间的气温都会骤降！

然后，门外会响起诡异的铃铛声，随着铃声响起，无数脚步声逼近，门外仿佛有人在雾中低声吟唱……

每到这时，我都会被什么东西压在床上，不能移动。

就像是鬼压床！

后来有一次，听到外边脚步声消失后，我连忙起床，跑去爷爷的房间查看。

然后竟发现爷爷从床上站了起来，童颜鹤发，像是年轻了十岁。

爷爷的身体一恢复，便对外宣布：

他林远山，要算最后一卦，这一卦，能让任何人平步青云、家财万贯。

只有一个条件：得到这卦的家庭，必须有个八岁的独女，而且保证以后不再生二胎。

还需要和他签下婚约，等到十年后，独女必须嫁给他的孙子。

很快，村子里就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穷人、富贵者、权势者……所有人见到爷爷后，都卑躬屈膝，想要得到爷爷的认可。

爷爷一共选了九百九十九个女童。

一直选到第一千个女童的时候，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那女童的父亲，是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叫陈寿，穷困潦倒，只是过来试一试，没想到还真被爷爷选上。

签订婚约后，爷爷把凤形玉佩交给陈寿，千叮万嘱，要那个女童贴身佩戴。

陈寿回去，按照爷爷说的做了，果然得了一场天大的富贵，成了当地的首富。

而神奇的是，签完这婚约后，村里果然也富起来。

只是爷爷的身体却急转直下，从此卧床不起，不吃不喝。

村里人都说，我爷爷时间不多了，要我做好送终的准备。

而我趴在爷爷床头，哭着说不想让他死。

爷爷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一言不发。

订完婚约后的第三天，村里来了一个老头，直接找到我家，对我说：

“林远山六十年前就死了，我来给他送终。”

我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这时屋里却传来爷爷的咒骂。

“放屁！我还没死呢！”

老头的表情立马变得谄媚起来，然后乖乖听爷爷的话，把我带进爷爷房间里。

房间昏暗幽黑，爷爷躺在床上，看不见表情。

他指着老头，对我说：“叫他黄爷爷。”

我点点头：“黄爷爷。”

老头一慌，颤道：“三哥，你这是在托孤啊！”

爷爷叹息：“我时间其实早就到了，现在它们天天在外边转悠，就等着我死呢。”

它们是谁？

还有爷爷真的要死了吗？

我坐在一旁沉默，眼中带着泪花。

“但我可是孤命，你真放心把你孙子交给我，不怕他被我克死吗？”黄爷爷说。

“你要不是孤命，还不会找你来呢。”爷爷说。

黄爷爷看了我一眼：“难道……”

“这孩子是老三从苍山带回来的，天生九阴体，鬼命犯孤煞，我林家实在是镇压不住，”

爷爷长叹一声，道：“所以由你这个孤命来带，再好不过。”

“苍山，难道是那口天煞大墓？”黄爷爷一惊。

爷爷“嗯”了一声：“所以我给他取名九，至阳至刚，

然后又找了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女娃，用九阳之命来压他的九阴之体，

这才给他把命转过来，现在好歹不会连累村子。”

黄爷爷了然地点头。

爷爷猛地坐起，盯着黄爷爷，大声喝道：“所以记住，这婚约绝不能断，

而且等十年之期一到，他们俩就必须结合！”

“有那么严重吗？”黄爷爷疑惑。

“当然严重，因为这一旦婚约不成，”

爷爷诡异地笑起：“只怕天降阴煞，百鬼夜行，阴阳颠倒！”

黄爷爷还在震惊着。

爷爷已叹出最后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随后直挺的身子，僵硬地倒在了床上。

“爷爷！”

黄爷爷和我连忙上前搀扶。

可当触碰到爷爷的皮肤时，我们脸同时大惊。

只见爷爷的皮肤早已腐烂，白骨和发黑的血肉，露了出来！

再联想数月前，爷爷身上的尸斑。

我才意识到，爷爷他早已死去了多时！

所以父亲死时，爷爷说的那死的第十二个人，是他自己！

“三哥，难怪你说它们一直在寻你，你这是借了多久的命啊！”黄爷爷眼角抽搐。

而就在这时。

房间内的温度骤降，每一口吐息都带着白气。

门口忽然传来幽幽的铃声，一声清脆的响。

我和黄爷爷同时回头。

只看见门外的浓雾，像是触手一般，漫进了房间之中，淹没了我们的小腿。

我冷的开始发抖，

接着就听见，雾气中传来锣鼓声和脚步声，隐约还能听见哀婉的歌声，如泣如诉。

“怎么了！”我惊慌地问道。

黄爷爷表情僵硬，道：“送葬的！”

送葬，送谁的？

“阴兵借道，活人退散！”

黄爷爷语气严肃：“它们几十年前就等着你爷爷死，今天终于等着了！”

阴兵借道！

我听着这个词，心脏莫名一抽，后背发麻。

然后就听见铃声越来越近，门口的脚步缓慢有序，像是踏在心口上，一步步走来。

正当我惊恐地瞪大双眼，想看清门口是谁要来时。

黄爷爷突然一把抓住我，捂住我的双眼，把我带到墙边靠死。

“别动！闭眼！”

我被蒙着眼，浑身瑟瑟发抖，只听见铃声和脚步声进了房间。

它们进来带爷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