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徐晚晚抱着牛皮纸袋,焦急地等红灯。口哨声响起,交通训导员手中的红旗落下,身边的人还来不及迈开脚步,徐晚晚便穿过马路,脚步轻盈,裙裾飞扬,只给众人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时间快到了,她停在小枫山成片的住宅区前,沉重地喘着粗气。面前的庄园壮阔,院落考究,远处,夕阳从海平线上缓缓地沉下去,一眼望去碧海蓝天,波光粼粼。
就在此刻,手机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来电人:贺风生。
徐晚晚按下接听键,心不在焉地听着,电话另一边贺风生的声音带着丝丝慵懒:“你在哪里?”
少女神秘一笑道:“嘻嘻,你猜。”
一听这荡漾的小腔调,贺风生眉头一皱,道:“哟,好好说话。”
一条主路通向黎宅,路边梧桐高大,树影摇曳,她一边朝宅子里跑,一边气喘吁吁地道:“小枫山呀。”
手机那端,男生明显愣了一瞬,良久,他低咒了一声:“我说徐晚晚,小枫山是你该去的地方吗?”
徐晚晚撇嘴道:“哎呀,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要支持我勇敢追爱才对。”
勇敢尚可,追爱没门。她也不看看自己追的是谁,黎家那小子能跟她在一起吗?贺风生没好气地开口:“我支持你个锤——”最后一个字没出口,就有一只修长的手越过他,迅速地将手机夺了过去。徐晚晚犹不知情,笑嘻嘻地道:“黎家有生日会,我就去看看呀,送一个礼物就回来,嘿嘿嘿——”
笑声被打断了,秦殊目光淡漠,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凉飕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她的耳朵里。
隔着手机,徐晚晚敏锐地察觉到对话人已换,还换成了最不好惹的那位,当即,她感觉自己的脊梁骨有些发凉。
晚了,秦殊冷哼一声,言简意赅地道:“给你半小时,滚回来。”
徐晚晚喉咙一哽:“啊?”
秦殊慢悠悠地扯松衬衫的纽扣,怒极反笑道:“徐晚晚,我在工作室等着你,半小时之内没见到你的话,哼,你就给我——”男声冰冷如斯,一字一句道,“等着吧。”
徐晚晚整个人都抖了抖,讪笑道:“那个什么,嘿嘿,信号不好,听不太清哈……”
这一回,秦殊的脾气特别好,甚至薄唇一勾,温柔地笑了,道:“那我再说一遍。”
他这一笑,徐晚晚毛骨悚然。然后,她听到秦殊慢条斯理地道:“我说,徐晚晚,你是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语气极其温柔。
徐晚晚一边跑,一边哀号:“秦殊你丧心病狂!你威胁我!你这个……这个……”这个什么?她抬头望天,欲哭无泪,最终朝着手机愤恨地道,“魔鬼!”
秦殊单手开了一罐冰可乐,仰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不介意。”
徐晚晚气极,又道:“绊脚石!拦路虎!”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少年放下可乐,嗓音低沉悦耳:“徐晚晚,我从不介意做你追爱路上的拦路虎,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话音未落,电话被狠狠地挂断。光是脑补那家伙气炸的样子,秦殊都忍不住嘴角微勾,可是,一旦想到她身在黎家,他掐紧手机,呼吸间气压都跟着低了下来。
贺风生见他表情凝重,试探地道:“怎么样啦?”
秦殊冷冷一笑道:“不怎么样。”
贺风生抓抓后脑勺,诚挚地发问:“她去黎家干吗?”
“还能干什么?”秦殊将手机丢给他,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冷哼一声,“表白。”
徐晚晚喜欢黎家的臭小子,一腔孤勇地要犯傻,一意孤行地将自己打包好了送上门。至于他们,呵,不过是发小而已,犯得着拦人表白,救人于水火?!
想到这里,秦殊扯松了衬衫的袖扣,烦躁极了。
贺风生有些着急,更有些上火,问:“那咱们不管了啊?”
秦殊脚步一顿,面色更冷,道:“管了。”
贺风生不懂了,又问:“然后呢?”
秦殊一回头,磨牙冷笑道:“然后,徐晚晚吃了熊心豹子胆,把电话给挂了。”
贺风生听得呼吸一顿,明显在某个气到肝疼的家伙眼底看到了弥漫的寒意。
好吧。贺风生在心底悄悄地比画了一个十字:小晚晚啊,表白不成没关系,在黎家当众丢脸问题也不大,可惹毛秦殊,直接被丢到拳击台上,体验感可能不太妙。
事实上,徐晚晚也觉得体验感不太妙。
黎家的生日会在即,她快迟到了,主路上已经不见多少人影了,只有传达室的保安,打量了她一眼之后,不耐烦地冲她挥挥手,示意可以通行。
不耐烦,是觉得她与这金贵的小枫山格格不入;放行,是怕她真是主人家的客人——大好的日子里,没人愿意惹麻烦。
这么曲折的心思,徐晚晚无暇顾及。得到许可后,她快步冲向后院,花园里人声鼎沸,彩色气球、香槟玫瑰、三层蛋糕塔,连同水晶杯折射的光都漂亮到如同虚幻。
毕竟,黎家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为了让自己配得上这场梦,徐晚晚拐进洗手间,包里装着珊瑚橘色的唇膏,能提亮气色;五毫升的香水小样,带着清新的柑橘气味,应该很讨喜;最重要的是……她摸到便携装的漱口水,撕开包装,仰头倒进嘴里。
洗手间正对花园,她一边关注着草地上的聚会,一边将漱口水吐进洗手池里。
时间刚刚好,一切都恰到好处。徐晚晚转身要走,突然想起放在洗手台上的牛皮纸袋,她一拍脑袋,伸手想去拿,却有一只漂亮的手伸过来,将纸袋捏在了手心里。
山不转水转,顾小娉为什么也在这里?
可事实证明,顾家两姐妹形影不离,从不单独出现。徐晚晚看了眼时间,那边,顾小娉的堂妹顾小婷从洗手间门口探入脑袋,俏皮地吐舌,道:“还有我,好巧呀。”
徐晚晚揪紧衣摆,叹了好大一口气。
洛城C大,第一闻名的是该校人才济济的建筑系;第二,则是连续十年夺冠的传说级篮球队。好巧不巧,她们仨就是该支篮球队的啦啦队备选成员。
该队队长唱跳第一,其余成员个个才华横溢,剩她们仨,摸爬滚打进了队伍,板凳坐穿,考核垫底。最近,三人为了争最后一个转正名额打得不亦乐乎。顾家姐妹俩大约是看多了《孙子兵法》,一拍即合,打算先从她这个外人解决起。
如果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解决也就解决吧,偏偏她们还被分到同一个寝室,隔三岔五就得打照面……徐晚晚抚额,她的无奈是真的,躲了一个星期是真的,现在无心恋战也是真的。
徐晚晚看了眼洗手间外边的状况,黎家的生日会已经开始,宾客一字排开,高大俊逸的篮球队成员们与啦啦队女孩们格外养眼,在这群人之中,她觉得,黎煜最特别。
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因为他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因为……她喜欢他。
徐晚晚脸蛋嫣红,想拿回纸袋,道:“别闹,还给我。”
顾小娉仗着直逼一米七五的身高,笑嘻嘻地将纸袋举起,问:“什么东西啊?藏得这么卖力!”
将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顾小娉看着手里的饭盒,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牛肉丸?”
顾家姐妹俩错愕不已:“黎煜过生日欸,哪有人会带牛肉丸来这里!太逗了吧!”
这一刻的吐槽,倒真是很像为她着想。
不过,牛肉丸怎么了?
徐晚晚瞄了眼草地上清俊的男生,嘟哝道:“我觉得……挺好的呀。”
扑哧——两道笑声响起。顾家姐妹俩大抵这辈子都没遇到如此没智商、也没什么情商的对手。两人对眼前这懵懂女孩生出些许同情,当然,是高高在上的同情。
顾小婷情不自禁地拽着她的手,啧啧称奇;顾小娉更是将人转了个圈,上下打量了一圈。
“除了爬楼就没运动过的身材,毛躁干枯的头发,这辈子大概从没管理过的皮肤,还有……”顾小娉温柔地握着她的手,突然,将少女圆鼓鼓的手指翻转,月白色的指甲盖朝上,落入两人眼里的是从未打磨过的指甲;与之相对的,却是顾家两姐妹精心修理的、涂抹过一层又一层高级甲油的纤纤十指。
顾小娉以为,高下立见,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少女明显脑子缺根弦,这样的时刻,她盯着窗外升起的烟火,表情居然有些娇俏。
顾小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黎煜。
顾家姐妹俩忍无可忍,戳着她的肩膀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外边烟火璀璨,映得半室辉煌,顾小娉轻轻地吐字:“高攀。”
两个字如石子投入少女的心湖里,涟漪一圈圈荡开。她们问:“你知道高攀有什么后果吗?”
顾小娉睁着漂亮而无辜的双眼,甜甜地冲她笑,说出的话却比她听过的任何一句都冰冷。
她说:“徐晚晚,高攀的人啊,要吞一千根针。”
外边繁华热闹,一窗之隔,洗手间内,这个散发着祖·玛珑香氛气味的方寸之地却十分寂静。眼前一扇玻璃窗被修得极高,有夕阳落进窗里,映衬出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那是常青藤,生长力最是旺盛。
徐晚晚踮脚去看窗外的场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窗上自己的倒影:平价的T恤衫和小白鞋,画着卡通图案的廉价饭盒,还有在饭盒里的,别人看来一文不值的牛肉丸。
徐晚晚懒得再讲,她将饭盒拿回来,重新装回牛皮纸包装里,朝洗手间外走去。
顾家姐妹俩对视一眼,笑容纯真无害,道:“哎,我们不过是在说实话嘛。”
“对啊,走那么快干吗?”
徐晚晚的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花园里喷泉升起。她的手指碰到门把手,草坪上冷焰火怒放。她的脚步没停,两姐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徐晚晚!”
少女蓦然回头,在推开洗手间大门的那一瞬间,冷水迎头泼下。
原本架在门上的水盆落地,骨碌碌地滚下楼梯。
十几米之外,草坪上人声鼎沸,一场庆典正在举行——全世界都很欢乐,所有的人都在为她喜欢的男生庆生,而她呢?
徐晚晚浑身湿透,怔在原地。身后响起大笑声,顾家姐妹花前俯后仰,欢乐到喘不上气。
她们说:“哎呀,徐晚晚,你的名字真好听,我们就叫叫看。”
她们说:“愣着干什么呀?你刚刚不是赶时间吗?”
她们也说:“徐晚晚,你现在这副落汤鸡的样子,还能去参加生日派对吗?”
她能去吗?她还敢去吗?徐晚晚看着顾家姐妹花惋惜的表情,又看看眼前的花园过道,周遭的蔷薇长得极美,一朵一朵延伸至远方,在这条蔷薇花道的尽头,在那片草坪上,黎煜就站在人群中央,眼底清澈,嘴角挂着一贯的浅笑。
徐晚晚下意识地朝花道走了一步,手腕倏然被拽住。
顾小娉拉住她道:“这都去,你疯了吗?”
顾小婷亦是倒吸一口凉气,疑惑道:“徐晚晚,你的字典里到底有没有‘放弃’这个词?”
手腕上的力道太重,只是一秒,徐晚晚便彻底惊醒,手里的饭盒落了地,纸袋破了个口子,牛肉丸一颗接着一颗地滚出来,汤汁溢了满地。她一整天的准备白费了,刚学会的新菜式也白费了,为喜欢的人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亦是白费了……
她抬脚将滚落的水盆踩破,然后一撸袖子,喊道:“姓顾的,我跟你们拼了!”
这边,徐晚晚一记扫堂腿成功将顾小婷撂倒在地,往后踏一步,却不料踩到楼梯边——没有人碰她,顾家姐妹花连落井下石的机会都没有,双双捂住嘴角,眼睁睁地看着徐晚晚滚落楼梯——先是砸倒花架,后是撞倒香槟塔,最后,徐晚晚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睁着小鹿般迷茫的双眼,吸引了全部宾客的注意力。
牛肉丸的汤汁撒了一身,白T恤已经成了黄T恤,来之前梳理了几遍的长发此刻也乱糟糟的,中间还插着一根野草,在风中摇晃。
徐晚晚悲怆地抚额,今夜的出场方式有一万种,而她,却是出场方式最糟糕的一个。
就这样,黎煜也没叫人将她赶出去。大概,她的一腔心事还是有收到回复的可能的。愤怒与委屈一扫而空,对上他清澈的目光,徐晚晚脑子一抽,道:“黎煜,祝你……祝你……”
高大的男生被点名,似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徐晚晚笑眯眯地道:“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扑哧,笑声四起,草坪上的少女却恍若未闻,她看着他漂亮的眉眼,呆呆地将手里的饭盒递了上去,小声道:“这是送你的礼物,是我新学会的牛肉丸,放了你最爱的香——”
“菜”字没出口,徐晚晚声音一顿。她忘了,饭盒早就摔坏了,肉丸已经所剩无几,此时此刻,未漏尽的汤汁滴滴答答地落地,如此的不合时宜。
黎煜深深地怔住,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一幕会永远地刻进他的脑海里。他不知道,往后许多年,每一个春深日暖的黄昏,每一年的生日,他都会想起夕阳洒满的花园里,少女一身狼藉,执拗地朝他伸出手,只为了能靠近他一点……就那么一丁点。
那时候啊,夜风轻起,吹起她一身宽大的衣衫,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人,却教他感受到一丝丝触不可及。
黎煜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再看她时,她已经将饭盒收了回去,努力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又腿软得再度栽倒在地。
黎煜下意识地朝她伸出手,忽然,有一道人影挡在了他身前。
徐晚晚抬头,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女生:她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的!
女生将她拉起,替她整理蓬乱的头发。徐晚晚看得疑惑极了,直到对上那双灰棕色的眼眸,她看看黎煜,再看看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女孩子,电光石火间,一切都有了答案。
女生仅仅用几句玩笑就转移了宾客的注意力,接着便是通知厨师上菜、吩咐用人打扫花园,将一场意外处理得细致到位。徐晚晚吃惊地睁大眼,她知道,哪怕再过三五年,她也没有这样应对意外的能力。
可后来,她将这些挫败感告诉贺风生时,贺风生只是凉飕飕地一笑,说:“你哪里是没这样的能力……”
他说:“晚晚啊,是黎煜没给你这样的底气。”
是的,黎煜从没说过喜欢她,她哪有底气,又哪有立场去处理?
此时此刻,在灯火璀璨的小花园,在一天中最美的黄昏里,徐晚晚忽然在想,她挂了贺风生的电话,得罪了秦殊,一下子弃两个发小于不顾,一定要来小枫山,究竟有什么意义?
聚会还在继续,乐队演奏着悠扬的曲子,周围的人极其风雅,一边摇晃着水晶杯,一边高谈阔论,他们在聊,能请来这样一支乐队有多不容易。
红酒、音乐、华尔兹优雅的舞步,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徐晚晚,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局促地站在人群中,十指掐紧了又松开,突然手臂一凉,是那个女生握住了她的手臂。
徐晚晚浑身一僵,对上女生的目光。那道视线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像是质疑,更像是探寻,可是——她想,这个人怎么会好奇她?她觉得八成是自己看错了,因为下一秒,女生“啊”了一声,温柔地道:“你的衣服湿了,我带你去换一件吧。”
后来,在去更衣室的路上,徐晚晚一直在想有哪里不对。
隔着帘幔,女生将烟灰色的礼服裙递过来。徐晚晚换下T恤衫,也吹干了头发,她看着落地镜里对方温柔的眉眼,心中的不安感越发明显起来。
这个女生知道了?
不,不可能知道。
徐晚晚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见过她。准确地说,是在某个网页、某个相册里见过。
徐晚晚偷偷关注着黎煜的微博,也曾经在微博上找到了他唯一在意的女孩子。徐晚晚不知道她的名字,却知道她温柔且自律,知道她习惯健身,也知道她热爱水彩画……可是现在,那个出现在网页相册里的女生一跃到了现实里,甚至就站在她身后,正低头悉心地为她系上礼服的丝带。
徐晚晚有些尴尬道:“我自己来就好。”
对方的手却丝毫没松开,女生低笑一声,道:“不用客气,我还挺喜欢你的。”
喜欢?她们这样萍水相逢,哪里来的喜欢?
徐晚晚没有吭声,女生笑着感慨道:“我们挺像的。”她说,“眼睛不像,五官不像,身段也不像,可是,小姑娘……”她的手拂过徐晚晚的后腰,缓缓地拉上礼服拉链,“我们追黎煜的样子,为爱一腔孤勇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耳畔轰隆一声响,喧嚣归于寂静,徐晚晚急切地转身,与她目光交会。
女生优雅地抱臂,继续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喜欢他什么?”
她穿着红色细高跟羊皮鞋,绕着徐晚晚踱步,声音柔和有力:“喜欢他冷冰冰地回应你,喜欢他二十四小时很忙,还是,你喜欢他随口答应了你,以后一起去日本看雪啊?”
徐晚晚的声音一抖:“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知道自己藏着的心事?她怎么知道黎煜的回应?最重要的是,她怎么可能知道看雪的事情——她们共同认识的人,自始至终只有那一个而已。
“巧了,我跟黎煜很熟,我是他的——”女生微微一笑,伸出手道,“前女友。”
偏头之际,她眼中有娇俏的光,那样的光彩夺目,像是满天繁星落进眼里。
徐晚晚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自言自语:“怪不得。”
女生嘴角的弧度凝住,目光变得沉静。
徐晚晚拂过烟灰紫的裙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转身就想走。
女生的眉头皱住,突然出声:“怪不得什么?”
徐晚晚微微一哂:“怪不得,你看我的时候,眼里有冷冰冰的光。”
一个人的笑容可以伪装,眼神却不可以。小花园的初遇,女生温柔得体的样子令人印象深刻,可是,眼底的清高与疏离作不了假。
“什么意思?”
徐晚晚淡然一笑道:“没意思。”如果这就是所有疑惑的答案,那么,这一切真的挺无趣的。黎家没意思,前女友没意思,就连黎煜,也真的……很让她失望。
徐晚晚垂下眼眸,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轻声道:“说什么爱过他,难道不是正爱着吗?这算哪门子前女友呢,难道不是藕断丝连的戏码?”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面前的人情不自禁地一愣。
徐晚晚回头道:“还有,你刚才说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喜欢我今晚惊天动地的出场方式,喜欢我险些搞砸一场宴会,还是说,你喜欢我觊觎着你爱的人,嗯?”
少女嘴角的笑容消失殆尽,她抬手,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更衣室的大门——
她憎恶所有场面话,也畏惧所有的九曲玲珑心;她缺乏拿下心上人的柔软手段,同样,她也没有旁人艳羡的洞察力;可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傻子,也并不意味着,她就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世上啊,最不该被算计的,是真心。
黎家的长廊悠长漂亮,两边开满红色的蔷薇花,徐晚晚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梦里。
黎煜不经意地看过来,语气中带着不确定:“小晚?”
真的是她?大多数时候,徐晚晚穿着不起眼的T恤衫,背着帆布包一晃一晃地走在校园里,像是邻家的小姑娘,嘴角永远挂着喜滋滋的笑意。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徐晚晚,一身烟灰紫的长裙勾勒出小巧的身段,棕色长发被放下,带着慵懒与倦意,再也不是笑逐颜开的模样。此时此刻,小姑娘眼底透着淡漠的光,令他挪不开眼,亦令他有些许沉迷,他不自觉地问出口:“你换好衣服了?”
徐晚晚回头,黎煜这才想起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于是干咳一声道:“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他眼里有惊艳一闪而过,徐晚晚有些错愕,可她知道,这是错觉,是假意。
他的欣赏,就跟刚刚擦肩而过的黎家用人一般,他们恭敬地朝她鞠躬,体贴地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在意的不是她本人,而是这一身的高定——不属于她的高定。
徐晚晚看着他,忽然问:“这是第一次,你认真地看我一眼,对吧?”
黎煜一怔,这是第一次,他这样近距离地凝视她;也是第一次,他发现总跟在他身后打转的徐晚晚,下大雨给他送伞的徐晚晚,研发出新菜、每天守在篮球馆外给他送饭的徐晚晚……那样平凡的女孩子,居然有着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眸——美丽,且好似能看穿人心。
徐晚晚说完就笑了,黎煜从来眼高于顶,哪会留意身边人半分?即使有,也不过另有其人。
徐晚晚想到了更衣室里的女生,他们一定聊过自己,聊过她可怜兮兮的单相思……
她笑着说:“黎煜,我承认你喜欢的姑娘很棒。”漂亮、温柔、娴静,气质绝佳,可是……徐晚晚认真地问,“别人在你们眼中算什么?”
黎煜的嘴巴张了张:“我只是……”后半句话在嗓子眼里打转,他不断地说服自己,他当然只是疑惑。前一秒徐晚晚给他发微信,她嘘寒问暖,她刻意刷存在感,她约他一年之后去日本旅行;后一秒,他统统会截图给前女友,配上呆萌的表情,以朋友的名义,以不解的语气问:阿珍,这个女孩子是什么意思呀?
黎煜对自己说,他从未利用过徐晚晚。可是,当听到徐晚晚清冷的声音时,他愣住了。
他无话可说。
徐晚晚问:“黎煜,我的喜欢在你眼里算什么?旧恋情死灰复燃的助推器?”
黎煜眸色微沉道:“不是这样。”
徐晚晚冷冷一笑,赫然抬起视线,问:“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后花园里万籁俱寂,露水自蔷薇叶上滴落,掉入一片墨色里。
徐晚晚接着说:“还是,从未?”
不是没遇见过告白,不是没邂逅过勇敢的姑娘,可是,这样开门见山的提问,黎煜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一刻,他还没回过神,徐晚晚就从包里翻出手机吊坠。一片叮当响声里,吊坠在路灯下熠熠生辉——是一只怀表兔子,被简单的黑色缎带系着,闪着耀眼的光芒。
她的声音很低:“那这算什么?”
他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记得她喜欢迪士尼?为什么偏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为什么就连去到美国,也要选拨动她心弦的伴手礼?
在她看来用心准备的圣诞礼物,对他而言,只是普普通通的物件,是吗?
那时候,徐晚晚依旧心存期待,她以为,对方哪怕是三言两语给个痛快,让她死心也很好。她不喜欢暧昧,不喜欢不清不楚,更不喜欢在期待里迷失自我……
可是,黎煜没有回答。
那时候的徐晚晚想不通他的用意,她不懂,不过是拒绝一份喜欢,黎煜为什么会这样难启齿。
一直到很久以后,徐晚晚才明白,沉默即说明了一切。
这世上的许多问题,沉默就是答案。
徐晚晚眼圈发红,埋头冲出了小花园。身后歌舞升平,有黎煜震惊的目光,也有顾家两姐妹的嘲弄,她一概不管,逃似的跳上了出租车。
身后的景致远去,小枫山在后视镜里模糊成一片。响了八百遍的手机再次响起来,徐晚晚看也不看,打开窗直接扔远了。咚的一声,手机砸在树枝上,重重地跌落在地,屏幕碎成八块,割裂了来电显示上的两个字——秦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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