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画儿不能卖！

向岚话音刚落，顾小斐指着照片上的太爷爷，眼角眉梢尽是崇拜：“你看咱太爷，这么大年纪了还精神矍铄的，还有这卓尔不凡的气质，一看就是大艺术家！”

他话音未落，顾小章也开始跟着拍马屁，笑得见牙不见眼：“可不是，就连咱太爷这胡须都透着艺术的味道！咱们几个可是艺术家的后代，也算是沾到咱太爷的光了！”

顾小章的长相和顾小然有八分像，但由于是男生，比顾小然壮实许多。在加上性格的不同，以及这些年生活轨迹的不同，他们的气质截然不同。

如果说顾小然的桀骜的隐性的，那么顾小章的桀骜则是显性的，就连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不羁。

顾小斐紧接着又说：“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把这画儿给卖了，卖之前咱们还得找个懂行的人帮忙看看......”

“那可不！”顾小章连忙附和，“咱太爷可是名家，咱们要是把他仅存的遗世之作给卖贱了，就是对他老人家的大不敬！”

或许是突然出现的名画太具传奇色彩，又或许是千万的价格太具诱惑力，此刻无论是在顾小斐的脸上，还是在顾小章的脸上，都看不出悲伤的神色。

以致于顾小然突然有了种错觉：向岚患病是假的，这价值千万的国画才是真的！

但接下来向岚的一句话，却将她的思绪打断：“这画儿啊，咱们不能卖。”

向岚此言一出，兄妹三人瞬间都愣住了！

先开口的是顾小章：“为什么啊？咱们又不是富贵人家，现在突然有了值钱的东西，为什么不卖？”

顾小斐思索片刻，问道：“妈，您是不是怕我们急于求成卖不好？这个您就别担心了，我们肯定不会随便卖的，会先了解清楚.....”

在大家的印象中，顾小斐是个老实人，做事踏实，为人诚恳。

他做出的决定，大家都能放心。

但顾小斐话还没说完，向岚就摇了摇头。

顾小斐见状，又开始出谋划策：“妈，如果你真担心我们卖不好，那你来卖，行不行？如果你找不到买主，我们也可以帮你找，你来成交，行不行？卖了之后，钱都你拿着，行不行？”

按理说，顾小斐这番话，算是把向岚可能出现的顾虑都给消除了。

可向岚还是不肯卖！

这下，大家都非常难以理解了。

就连一直沉默的顾小然都坐不住了，她将目光投向向岚，问道：“为什么不卖？你把我们都叫回来，不就是为了商量这个和你手术的事吗？”

向岚淡淡笑了笑：“不是一定不能卖，如果非要卖，咱们就得好好讲讲条件。”

向岚说罢，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

这一瞬间，她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和活力，完全不像个病人。

“妈，你想要什么条件？”最先开口的仍然是顾小斐。

向岚抿了一口红糖姜茶，将身体缓缓后移，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才缓缓开口道：“小斐，既然你先问，就从你先开始吧！你今年38岁，眼看着就奔四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你就没点儿想法儿？”

向岚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顾小斐有些措手不及：“我......妈，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不是早就跟您说了吗？我在深城压力大，钱没挣到几个，房子也没有。再说了，梁雪她和我结婚的时候就说过，不想生孩子，打算丁克。”

“什么是丁克？就是一辈子孤独终老？小斐你别忘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向岚显然不高兴了，尽管一脸的病态，也能看出眼中的不满和怒意。

“什么孤独终老？妈您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听呢？”顾小斐憨憨地笑了两声，“我们是想没有牵挂轻松自在地过完这一生......”

向岚打断了顾小斐的话：“既然你不想生孩子，那小章说说吧！你和奈奈虽然生了双胞胎，但都是女孩儿。我们老顾家之前可是大家族，不能到你们这一代，断了香火儿。”

当初，顾小章在顾小然的退让之下，得到了继续上大学的机会。但在大四时擦枪走火让女友曲奈奈突然怀孕。曲奈奈的父母带着女儿一直闹到了向岚这里，让她给个说法儿！向岚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他们退学、结婚。

顾小章和曲奈奈迅速准备了婚礼，然后顺利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但相爱容易相处难，婚后的琐碎让两个原本爱得如胶似漆的人矛盾不断。加上顾小章性子散漫又缺乏担当，曲奈奈一气之下去了深城打工，顾小章顺理成章地成了全职奶爸。两个人开启双城婚姻模式，但战火却未因距离而停止，目前正处于离婚边缘。

但向岚这番话说完，最先有反应的并不是顾小章，而是顾小然。

毕竟，刚才向岚话里的意思很明显，男孩儿才算是顾家的香火儿，是顾家的后人。而她是女孩，从小到大都不受重视。为家里付出她一分不少，却始终算不上顾家的人。

虽然此刻顾小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顾小章正打游戏打得欢，头也没抬，直接把皮球给踢了出去：“现在大哥不想生，就让我们三胎啊？我倒是同意，但奈奈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是不？”

“行，我劝不动你们。”向岚终于将目光投向顾小然，“小然你呢，二十六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不是也打算丁克吧？”

向岚一句话，把顾小然心中的小火苗儿给点燃了，她迎着向岚的目光，反问道：“妈，如果让我生孩子，是不是得找个姓顾的结婚？这样就能随顾家姓了！要不然，我生的孩子，也算不上顾家的后人啊！”

顾小然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气氛一度降至冰点，偌大的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这样尴尬了半分钟，顾小斐开始打圆场了：“小然，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顾小斐刚说完，顾小章突然放下了手机，沉着脸说道：“还不是因为她小心眼儿？觉得咱妈偏心？！”

“难道她不是偏心吗？”顾小然心中的怒火终于燃烧了，突然“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如果她不偏心，当初怎么轮到你上大学？你成绩比我差多少心里没点儿数吗？还记得当初家里墙上贴了我多少奖状吗？还记得你撕掉我多少奖状吗？”

平心而论，顾小然说的都是事实。

她和顾小章同岁，一起入学，并且同班。

但顾小然的成绩在全年级都名列前茅，顾小章一直在班级十名以外晃悠。

由于顾小然年年获奖，三好学生、优秀班干、学习进步奖、演讲比赛一等奖，等等等等。

总之，她的奖状贴满了客厅的两边墙壁。

而顾小章很少获奖，偶尔获奖一次半次，那张卑微的小奖状被夹杂在本属于顾小然的荣誉地带里，也显得格外孤独和突兀。

他看不过眼，直接给撕掉了，顺带把顾小然的奖状也给撕了！

后来，两个人同年参加高考。

顾小然顺利考上双一流名校，顾小章只不过是勉强考上了个二本。但父亲去世之后，被迫退学的，仍然是顾小然。

这些年，顾小然时常会想：如果父亲还活着，会不会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顾小然现在突然将旧事重提，顾小章也来了劲儿：“看吧看吧！又在妒忌我，又在说我的不是！都几百年前的事了，永远不能忘，你这就是小心眼！”

顾小然一听，更气了，咬牙切齿地反击：“什么是小心眼儿？这是有原则！难道当初日本鬼子在中国大地上犯下的滔天罪行，我们会因为时间久远就忘记吗？不能！我们要一直记着！不但要记着，还必须一五一十地讨回来！”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顾小章突然笑了起来，但眼中的怒意明显，“妈，大哥，你们看看，这就是咱妈顾家生的好女儿，不管什么事都上纲上线！还一五一十地讨回来？怎么讨？啊？难道你要杀了我？是不是要杀了我？”

顾小章说罢，从茶几上拿起一把水果刀递到顾小然面前，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要讨回去是不是？来呀，往我胸口插一刀，什么都回去了！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