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赐婚

 天色已经暗了，空中缀着一两颗星子，漂亮十分。

为了方便照顾周纤巧，周御史的院子离她不远，少女两三步便轻松走到。

“爹爹，女儿来了。”周纤巧的声音柔软清甜，走向周御史时眉眼弯弯，带着些许娇憨。

她现在尽量一举一动都贴近周纤巧，为了避免两位发现自己的女儿去了太过伤感。

周纤巧的娘李氏也在饭桌上等着周纤巧，听见女儿的声音，一向温婉稳重的女子竟小声抽泣了起来，见女儿看过来，李氏又忙忙以袖拭泪。

周纤巧眸色动了动。

在原身传给她的记忆中，周御史与夫人李氏一直将这个病秧子女儿放在掌心上，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娘，怎么了？”周纤巧撒娇一般凑过去，要给李氏拭泪。

李氏见女儿这么懂事，眼眶的泪瞬间落得更厉害了，江南女子偏有的软糯也散了几分：“你看你爹爹，若不是你爹爹多嘴，你又怎会……”

被安排到宫里去！

帝王的心思非常人能揣测，哪怕是身边近臣也不可。

新天子上任三年，宫中无一嫔妃，御史自要行劝谏职责，上书新帝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周御史。”

帝王的声音早已褪去初始的稚嫩，带着微微的沙哑，让被点至名姓的御史不免一震。

“这是今年第九回了吧？”

堂上无一人应答，寂静得可怖。

帝王垂着眸子，神色幽晦不辨，他继而缓缓道：“听闻周御史家中有位千金，早以容貌名动京城。”

“周御史如此心系皇室枝叶，便将其接来宫中吧。”

他人如何想的，周御史并不知晓。

可当他听见这消息时，脸色已是惨白。

自己的女儿他自个是知晓的，虽有美貌却因着病并无多少才艺。宫里到底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女儿那病弱的躯体怎遭得住？

“小女自幼体弱，望陛下收回成命。”他一把老骨头了，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儿女平安喜乐。

龙椅上的帝王听见，却轻笑了一声，后道：“退朝。”

周纤巧在母亲的哭诉中弄懂原委，懵了半天后问了一句：“我要嫁给赵舟彦？”

李氏听见女儿发问愣了一下，然后才谨慎回：“是。”

“轰！”

周纤巧脑袋一下子空了。

所以她要嫁给那个谋权篡位的家伙？

“我才不要入宫！”周纤巧直言拒绝，上辈子的任务失败就在跟前，她还没有完全消化。

关于【大齐女帝】这个任务，周纤巧当初接的时候就觉得是总局诚心为难她。

大齐毕竟是个男尊社会，兄弟尔虞我诈，她步步为营，为了自保除去了几个对自己下手的兄弟，又拉拢了一些惜命图乐的皇子公主，才在近半数朝臣反对的情况下登上了皇位。

没有任何人愿跪她。

更多的人认同的是惊才艳艳的安王世子赵舟彦，哪怕她自己都以为赵舟彦会在她登基的那一天起兵。

可是没有。

在众人皆不愿俯首之时，他第一个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而后才是呼声震天。

赵舟彦为在入宫时温柔地喊她皇姐，会在她趴着石桌睡觉时为她挡阳光，会在她去学堂迟到时为她打掩护。

他站在梨树下浅勾薄唇朝自己扬起笑颜，也亏得一副好皮囊，让她也恍了神。

所以他起兵谋反时，自己才格外恼怒——当初那样依恋她的人竟亲手将她推下皇位。

更何况离任务完成就只有一个时辰。

这让自诩运筹帷幄的她也不得不吃惊！

周御史心疼地看向女儿：“我去向皇帝讲。”

这正式的圣旨还未下，实在不行他还可来个偷龙转凤又或者无中生亲。

周纤巧一听爹爹要去向皇上请旨，连忙拦了下来。

皇命难为。

当过天子的她格外明白这一点。

毕竟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巧儿不怕，爹爹肯定有办法可以让你不入的。”周御史叹了一口气，感慨女儿太过懂事，心中满是心疼。

“爹爹，圣上点了多少人入宫？”看见周御史鬓角的白发，周纤巧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周御史想了下：“将军府的、丞相府的、侯府的等等，零零散散有五六位，这还是圣上亲点的，若再要纳后宫的话，恐怕还有十几位。”

周纤巧心中有数，点了下脑袋，扬起笑颜宽慰自家爹爹：“巧儿刚刚只是气话，爹爹莫要担忧。”

这位周御史，一向为人正直，当她还是女帝时就没少劝谏，还好她并不是真的要当个昏君，不然他早就死千八百回了。

入宫就入吧，反正待在宫外也是混吃等死嫁人，宫里头她还熟些。

周御史看向女儿，神色中尽是不信。

“爹爹当年圣上还是世子时，与兄长漫步长安，我远远见过一面，郎君虽年少，举手投足间已获了巧儿心神，巧儿愿入宫。”周纤巧睁眼说着瞎话。

周御史仍旧不信，心中只觉得痛。

皇宫。

四月牡丹花已大盛，一朵一朵绽放在枝上好不热闹，红砖朱瓦中尽是人间国色。

帝王的书房在离养心殿不远处，奇花疏植的掩映下格外阴凉。

“不是吗？”赵舟彦看着满桌纸张喃喃，面容如玉，却苍白如纸。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似耗费了他全部的气力。

这些纸张沾染墨痕，记载着故人的过去。

收集这一切的暗卫在心中叫苦，但面上仍是不显露半分，声音中隐着心疼：“那位的确非先皇的亲生女儿，田昭仪入宫时，便已有孕，那位也是在昭仪入宫后八月所诞。”

那位指的是谁，心照不宣。

圣上从小便敬重的皇姐竟非先帝亲女，对谁也是打击吧。

待暗卫下去后，赵舟彦轻笑了一声。

笑过后眼中竟满是泪。

那泪也不知是对故人的祭奠还是对自己的嘲讽，而后他扯了下唇角，那泪竟疯狂滑落。

“皇……姐，安安呐，安安这就是你对朕的报复吗？”

“好狠呐。”

“朕心痛……”

那一点点在梦魇里惊现的血与容，让他一次次惊痛。

年少的眷恋与懵懂，一寸寸的欢喜让他越陷越深，当他终于看透那人的伎俩，咬下牙将根拔起时，却有人告诉他：没关系。

赵舟彦伏在桌上，双肩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