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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心动难逃

发表时间: 2022-07-16

姜意让步了。

她读的大学是京州名校,离十二云栖很远,开学后估计只能周末回来。而学校附近的那套公寓她还是打算继续租着,毕竟是个休息的地方,学业繁忙的时候在学校和十二云栖之间来回跑也很麻烦。

这样的话……她和沅辞应该不会有多少交集,而且他作为一个歌手,行程应该很满,就算在沅家,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会很多。

姜意这几天也忙,俱乐部给她安排了个杂志采访活动,包括拍摄。俱乐部买了一批新的重型摩托车,她在训练场试了下手,开了一圈,下场的时候杂志社的人刚好也到了。

她换下赛车服去了采访地点,杂志工作人员看见她都有些兴奋。Senior TT赛成名已久,而姜意是首位夺得Senior TT赛冠军的中国人,更何况她的长相实在漂亮,笑时桃花眼微弯,明艳动人。

“你们好。”她先打了招呼,杂志社的工作人员对她的好感度瞬间就噌噌噌地上去了,主要是气质和举止都很加分。

拍摄安排在采访之后,采访内容也主要是有关比赛的一些常规问题,其中包括:“SA-JIANG是抱着什么目的参加的Senior TT赛?有想过夺冠的可能吗?”

“我的叔叔是一位很优秀的赛车手,Senior TT赛是很多职业赛车手的梦想,也是他的。”姜意没说自己的梦想也是Senior TT赛,而是回答了下一个问题,“至于夺冠,那是最好的结果。”

采访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是拍摄。

拍摄场地在一个中式四合院,陈拙言和沈柔也来了。陈拙言是SA车队队长,采访的时候他就在,沈柔则是一早就想来这个四合院,顺路过来的。

化妆师给姜意上妆的时候,她的脸不能动,就看着沈柔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站在一面古典风格的屏风前,感慨道:“王公贵族啊,我什么时候才能一夜暴富过上这样的生活啊?啧,明天就去算下命。”

姜意没忍住笑,将视线移回化妆镜前。化妆师压低了声音跟她说:“哎,那个是你们车队队长吗?好帅啊,让人想到那个什么词,禁欲清冷系帅哥?这样的男人对喜欢的人一定很温柔吧。”

姜意想了想,陈拙言平时话少,有时候看起来冷冰冰的,确实还挺禁欲的。至于对喜欢的人温柔……这是本能吧?而且不论对谁都如此。

化妆师还说:“他有女朋友吗?真的好让人心动啊。”她也没想要姜意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聊着天,接着提起了自己的初恋,无比怀念,连声音都不自觉地轻了起来,到最后快化完妆了,问她:“姜小姐有没有喜欢的人,什么类型的啊?”

“那个人……万众瞩目。”姜意停顿了下,又道,“年少的时候看一眼,就很难逃得过。”

像那句歌词一样:初初见你,人群中独自美丽。

姜意想,她还真的逃不过,即使再来一次,结局也还是这样。

在拍摄中场休息的时候,姜意收到一条沅辞发来的消息:“在哪儿?”

今天下午沅争和沈苏绾从外省回来,就算有公事,她也不好晚归,毕竟她有不告而别的“前科”。沈苏绾不在沅家的这几天,几乎是一天一通电话,话一些家常,倒也挺温馨的。

沈苏绾是真的很喜欢姜意,虽然她对姜意两年前不告而别的事只字不提,但姜意感觉得出来,她是很伤心的。大概是沈苏绾觉得自己对她的关心和照顾不够,她才会偷偷跑出去不回来。

这么想想,姜意觉得自己有点小没良心。

她回复沅辞:“东区这边的四合院。”

沅辞知道她今天要接受杂志社的采访。

摄影师调整好镜头后,和灯光师交流了下,说可以开始拍摄了。这一场拍摄到下午三点才结束,姜意拿回手机时才看见三十分钟前沅辞的回复:“我在巷子后面等你。”

姜意换下服装,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开了。四合院外有一条巷子,一辆保姆车停在巷尾,姜意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沅辞的经纪人容久在车外抽烟。

容久看见她,指了指车上,说:“他等你很久了,难得见这个祖宗有这么好的耐性。”

姜意点头示意了下,上了车。

保姆车里只有司机和沅辞,后者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到车门打开的动静,眉头轻皱了一下,才睁开双眸。

“拍摄结束了?”

保姆车就这么大,她要是坐远了未免显得太刻意,索性坐在了他对面,回答道:“嗯,刚结束。”

像演戏一样,她压着性子,在他面前扮演一副温和安静的模样,不敢张扬,更不敢像以前那样借着他的名头在京州名门圈里狐假虎威。

姜意低着头,视线落在了他手腕上那根黑色发筋上。她记不太清楚沅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这根黑色发筋的,可能是她离开沅家前,也可能是之后,这根发筋的意义显然是不同寻常的,但她现在不好多问。

保姆车外的容久抽完了烟,散了会儿味道就上车了,他坐在副驾驶座上,问沅辞:“接下来去哪儿?”

沅辞说了个酒楼的名字,这地方离东区有点远,不堵车的话也要一个小时。

姜意问:“不去接叔叔阿姨吗?”

“飞机晚点,他们约了人,让我们先过去招待一下。”沅辞解释,视线落在她脸上,“化妆了?”

她点点头。最后一场拍摄妆化得有些浓,她怕他等久了,妆都没来得及卸。她正要问这样的妆容见叔叔阿姨的朋友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卸掉的时候,沅辞探过身来,指尖点了点她的眼尾,低声道:“这里有点花了。”

姜意眼睫微颤,说:“那我卸掉吧。”

“不用,很好看。”沅辞说,她眼尾有一点红晕,有些像在哭。但其实除了姜白意外离世的那天,沅辞再没见她哭过。

她脾气倔,骨子也硬……这点有时候挺好,有时候又很让人头疼。

沅辞拿她挺没办法的。

到了酒楼门口,沅辞戴好口罩和帽子后才下车,以防万一,他给姜意也戴上了口罩,指腹摩挲过她耳后,有点烫。

下车之前,容久提醒沅辞:“明早飞海市,要忙个十几天,八点我去半岛公寓接你。”

“不用,我最近住十二云栖。”

容久有些意外,本想问什么,但看了一旁整理口罩的姜意一眼,没有问。也是容久这么一提醒,姜意才知道沅辞先前不住在沅宅。

进了酒楼,电梯里就他们两个,姜意问:“你之前没住在家里?”

沅辞没摘口罩,声音更加低沉:“前段时间忙,住在外面方便些。”

姜意抿了抿唇,觉得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但她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她想了想,中规中矩地说道:“辛苦了。”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惹我生气就好。”

姜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哪里敢惹他生气?

姜意转过脸不再看他,看着电梯数字跳跳跳,希望快点到。只是事与愿违,电梯刚上一层就停了,从外面走进来一行人,有男有女,差不多快把电梯空间占满了。

每个楼层都被按了个遍,而电梯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故障,在上升的过程中突然停住不动了。

有人按了紧急按钮,呼叫了控制室,值班的人很快就赶了过来,但修好电梯还需要再等一会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姜意站在沅辞的对角位置,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他站在角落低着头,姜意几乎能想象得到他皱眉时的表情。他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近距离接触,而现在又是公众人物,被认出来麻烦也不小。

她心里叹气,和身前人说了声“借过”,走到他跟前,低声道:“换个位置,我站在里面,你背对着他们。”

沅辞照做了,一只手微屈着抵在她身后的电梯壁上,弯腰低头,姜意一抬头就能看清他深眸里的自己。

电梯里的其他人在聊天,可能是氛围太好,姜意没忍住问他:“你明天要去海市吗?”

沅辞“嗯”了一声,长指压上她的发顶揉了下,道:“要出席那边一个展览,你想去?”

姜意立马摇摇头,说:“大学马上开学了,我要准备一下,回校报到。”

她是刚上大三休的学,现在回去也是从大三开始重新读,再过两年就要毕业了。她上的大学也是沅辞的母校,不过他只读了第一年,剩下三年去了国外私立大学学习。

“回校那天,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姜意不想再麻烦沅辞,连忙拒绝。况且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方便出现在大众面前。

沅辞皱了下眉,没有再开口。

好在电梯很快就被修好了,重新恢复运行。

虽然两个人在电梯里耽搁了一段时间,但好在时间还早,姜意便跟着沅辞在屋子里等客人。直到外面有人推门进来,姜意才知道,沅家人约的是她死对头一家。

准确地来说,这个‘死对头’是单方面的,主要是对方喜欢找她麻烦。沅家先前住在大院里,后来才搬到十二云栖,姜意跟着沅争回去过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招惹到了贺沉山。一开始还相安无事,直到关系再走近了一点,问题就出来了。

京州名门子弟多,阶层分明,矜贵傲气、自恃背景的人不在少数,这样就导致几乎没有谁在这个圈子里可以说一不二,但沅辞是个意外。东富西贵,京州沅家在“贵”字头上,但这倒是其次,主要是沅辞这个人——没人招惹得起。

他根本不讲规则,在某些时候更是离经叛道得厉害。

如果旁人对他只是畏惧,那也不算什么,让姜意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几乎没人对他有异议,不管他提什么,他们都无条件地相信并且听从。

这人人格魅力强到不行。

而这个贺沉山貌似就是沅辞的脑残粉,大概是看不惯她借着沅辞的名头狐假虎威,所以十分热衷于找她的不痛快。又或者还有一个原因,京州几大高中经常有联赛,姜意物理很好,常常代表学校去参加竞赛,每次竞赛她都能遇见贺沉山,而且她永远都是第一名,贺沉山永远第二。

每次公布结果,贺沉山都是阴沉着脸,恨不得活吃了姜意,显得十分不成熟。

后来到了大学,有一场全国比赛,姜意也参加了,对手还是贺沉山,结果是他们并列第二,这下贺沉山更生气了。

此时此刻,姜意跟贺家长辈问了好,贺阿姨只稍微夸了她几句,贺沉山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只是因为沅辞在,他才忍住没发火,而是问了一句:“哥,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贺阿姨立马教育了他一句:“你这孩子是怎么说话的?”

“不是,我怎么了?我是你捡来的,她才是亲生的啊?”

姜意没忍住,弯唇笑了下,然而一转头就看见沅辞站在窗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这边。她走过去,轻声问:“你怎么不说话?”

他早就摘了口罩和帽子,漆黑的发丝有些乱,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一身匪气。

姜意停顿了下,又问:“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沅辞看她,低声道,“欺负贺沉山,很开心?”

贺家人正在一边,由贺叔叔和贺阿姨轮流批评贺沉山,姜意往那边看了一眼,就被眼尖的贺沉山发现了,并被瞪了一眼。

“是啊,”姜意说,“谁让他一直找我麻烦。”

她很坦诚,正在想着沅辞会不会觉得她很小气的时候,没想到沅辞会说这么一句:“那就再欺负一点。”

姜意愣了一瞬,随后某种不知名的情绪疯狂涌了上来。

姜意觉得,自己和贺沉山大概是真的是冤家路窄。她只是出去洗个手,就被尾随其后的贺沉山给堵住了。她打量了下贺沉山的脸色,以为他又是来找麻烦的,开口道:“现在在外面,动手的话不太方便,你要不要换个方式?”

“谁要和你打架?”贺沉山冷哼了下,怪凶的,嫌弃又厌恶地看着她,“你怎么还敢回来?说离开就离开,你到底把辞哥放在哪里?”

贺沉山这一通指责下来,姜意也冷了神色,道:“你什么意思?”

贺沉山愤愤不平道:“你知不知道你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那时候不告而别,沅辞陷入失眠,连着五天没睡好,却在第六天的时候去参加了极限攀岩。他是业余攀岩选手里速度最快的,但他到最高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取下了安全锁,就那么徒手攀登,完全不考虑自身安危。

姜意整个人僵在原地。

贺沉山还在指责她,可她突然像是耳鸣了,听不清他说的话,满脑子都是他那句“他取下了安全锁”,她浑身发冷,胸口发闷。

她一个字都反驳不了贺沉山,甚至听不清他指责的话,思绪乱成了一团,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雪崩的声音,耳鸣不止。

说着说着,贺沉山停了下来,迟钝如他也感觉到了姜意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他怔了下,道:“姜意?”

“姜意!”

沅辞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发着愣站在墙边,表情迷茫又无措,让沅辞心惊了一下。他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得过分,神情微变,抬目看向贺沉山,问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他少有这样冷厉的时刻,贺沉山青白着脸没敢开口,气氛僵持的时候,耳鸣渐消的姜意揉了下耳朵,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他没说什么……我们回去吧。”

她看起来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谁都没看,转身先往回走,只是没几步就被沅辞重新扣住了手腕。他声音低沉,让人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姜意,说实话。”

她固执地不想提这件事,道:“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沅辞拒绝了她:“不可以。”

姜意欲言又止,纠结到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姜意胸口起伏,闷得慌,耳鸣感还在,耳边像是蒙了层水雾,让她依然有些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她问道:“因为我回来,你不开心,是不是?”

贺沉山说的每一个字都刺在她的耳边,让她一遍遍地思考真假,一遍遍回想和沅辞重逢后他的神情与态度。

她选择回京州,对于他来说是不是一个天大的烦恼?

沅辞拧紧了眉,否认道:“没有。”

他还否认!

他一点都不坦诚!一直想要靠近他的是自己,一直不得不躲开的也是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是对不起你,我不告而别,我错了……我不知道你会自责失眠,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姜意咬着牙,被压抑了很久的郁闷一下子爆发出来,眼眶都是酸的,“你不要不高兴好不好?沅辞,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红着眼尾,生沅辞的气,更多的是气自己。

他怎么能解开安全锁?

她又凭什么让他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内疚自责?

沅辞意识到她情绪不对劲,上前几步,捧着她的脸。

“意意,”自从她回到京州,沅辞是第一次这么叫她,让她感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年最初的时候,他说,“我没有不高兴,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那你笑一下啊,为什么自从我回来,你就没有笑过?”姜意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声音里带着乞求,看向他的眼眸里落满了水光,“沅辞,你笑一下好不好?”

沅辞愣住了。

几步之外的贺沉山更是不敢开口。

而姜意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暴发了出来,从回到京州的那一刻起,她的噩梦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今夜想梦见他,今夜却失了眠。

看见沅辞愣住的时候,姜意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她不该这么冲动。她闭了闭眼,松开拽着他袖口的手道:“我不该说这些……”

“意意。”他叫她的名字,“我们先回去。”

姜意迟疑了下,点了点头。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状态不对,回到席上也只会出错,还好沅争和沈苏绾已经下了飞机,马上就到酒楼了。

只是沅辞并没有带她回十二云栖,而是去了离这里比较近的半岛公寓,一梯一户,他们上来的时候没有遇到其他人。

进客厅,沅辞让姜意先坐,他去倒了杯水给她,回来的时候就见她窝在沙发边上,抱着膝盖,大概是先前情绪波动太大,又忙了一个下午,有些没精神。

接过沅辞递来的水后,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很慢地喝着,眼圈还是有些红,不知道是妆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

“意意。”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很久才反应过来,微微仰着头看着站着的他,眼里是清晰的一片水光。

她以为离开沅家两年,她的心不会再这么软弱,她也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方寸全乱……可时至今日,她知道自己错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一味地沉默。

还好,他还有话说:“我没有不高兴,你能回来,我很开心。”他停顿了下,在姜意面前半蹲下来,一只手抚上她的侧脸,指尖在耳后,缱绻温柔。

“我只是患得患失,怕你还会离开。”

最后,他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姜意摇摇头,很认真地承诺道:“我不会再不告而别了,真的不会了。”

“错了,”沅辞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能离开我身边。”

姜意愣了一下,心中有些动摇,道:“可你有工作,我不可能一直都在你身边……”在这一个瞬间,她甚至想直接答应他。

沅辞轻微地弯了下唇,声音低柔,宠溺万分:“嗯,所以我的失眠大概一直都不会好了。”

姜意哑然,皱了下眉,半晌后她轻轻地问他:“那我要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今晚先住在这里,好不好?我待会儿给爸妈打电话。”

“不回十二云栖吗?”

沅辞站起身,看她,身形遮住了大半的光线。背后是落地窗,公寓外万家灯火、银河闪亮,他弯唇,耐心地解释道:“你在这里,我才不会失眠。”

次日,沅辞就飞去了海市。

姜意在主卧睡了一夜,沅辞则是睡在书房,第二天他很早就离开了,姜意只来得及见他一面。彼时她刚醒,走出主卧的时候沅辞在玄关口正准备离开,看见她时,停下了动作。

沅辞没开口,姜意自然地朝他走了过去,问道:“你要走了?”

她下意识地对沅辞表现出了依赖,经过昨天晚上,有些事已经悄然发生改变。她不会再想着躲他,她和沅辞能保持之前的关系就已经很好了。

沅辞不清楚她的想法,“嗯”了一声后,道:“早餐和钥匙都在桌上,你要是困就再睡一会儿。”

姜意本来是有些困的,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清醒了,疑惑道:“钥匙?”

“如果不想住在十二云栖,你可以住在这里。”他道。

姜意想了想,道:“叔叔阿姨很好,我没有不想住在沅宅。”

沅辞没再说什么,刚好容久打来电话,说车在楼下了。

离出发的时间只剩下几分钟,但沅辞现在忽然没有了动身的打算,心里某些情绪难以克制,忽然就很想亲一下她的眼尾。

半睡半醒,眼尾若带桃花……而她这个人,是他难以解开的执念。

海市一行结束后,沅辞又飞去了东浙,他再回到京州已是一周后了。其间,姜意去看了沈柔的友谊赛。

参赛的大多都是业余选手,也有职业选手过来指导训练。

因为周东昀和陈拙言前几天去了外地,所以SA来捧场的就只有姜意一个人。当天她穿着大T恤和运动裤坐在终点旁边的观众席角落,还戴着帽子。

训练场很大,坐在最角落里也只能看清一侧车道,而解说员也是业余的,解说不专业,她也没有了听下去的兴致,正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就有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了。

说实话,她刚刚加入俱乐部还没有开始打职业赛的那一段时间,因为姜白离世整个人都很阴郁,除了和熟悉的人在一起时好一点,其余时间都不爱说话,在别人眼里显得很孤僻。

最主要的是,那一段时间是她赛车方式最凶猛的时候,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不过,这些人大多都看在沅家的分上,表面上对她还算客气。

也有个别人因为输给一个女性,觉得颜面上过不去,蠢蠢欲动到现在都想找她的麻烦。吴丞就是其中的一个。他早就听说姜意两年前就离开了沅家,两年里京州都没有她的消息,以为她和沅家再没半点关系了。

此时再一次见到姜意,吴丞觉得是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了。他带着几个跟班找上来,自上而下俯视着姜意,要和她单独比一场。

“不比。”姜意对这个人连眼熟都算不上,只知道是同一个俱乐部的,她淡淡道,“打架可以,但赛车没必要,浪费时间。”

吴丞最看不惯她这种态度,之前比赛赢了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下了场一句话都不说,神情冷漠得要命,这是看不起人啊!

“你以为还有沅家能护着你?要不是沅辞,几年前你就——”吴丞目光阴鸷地看着她。在他以为她依旧不为所动、油盐不进的时候,姜意忽然出声问:“几年前?”

吴丞当她终于怕了,嗤笑着和身边人嘲讽了几句,又回过头看向她:“不知道?几年前要不是因为沅辞,你的腿早就断在训练场上了。”

姜意没来之前,吴丞的赛车水平在那群业余的富家子弟中也算得上名列前茅,走哪儿都有颜面,直到他输给了来训练场练车的姜意,在一干狐朋狗友面前丢尽了面子。他咽不下这口气,就在她的车上动了点手脚,虽然出不了人命,但伤筋动骨是肯定的。

他花了一大笔钱托人去办这件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出事的是他自己,断了腿在医院足足休养了两个月。

也是在医院里,被人警告后他才知道,姜意居然和沅家有着亲密的关系。

如果没有沅辞,她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姜意听到沅辞的名字时,整张脸都冷了下来,率先下了观众席,留下一句:“跟我比一场可以,你知道规则吧?赛场上的任何意外,除非人为,一概不用负责。”

沈柔参加的友谊赛很快就结束了,她一下场就听说姜意要和人比赛,摘了安全头盔就跑了过来。

姜意没换赛车服,正抱着头盔往外走时,迎面撞上了沈柔。

她又急又慌道:“你答应和那吴丞比赛了?他有病吧,他肯定比不过你,不知道又要用什么手段了!”

吴丞就是个刺儿头,在训练场上赛车时不止一次靠玩弄手段来取胜。姜意听说过,也知道这次吴丞怀着什么目的,而沈柔还在劝她:“你别比了,和他这种人有什么好比的,他要是动手怎么办……”

“他最好动手,”姜意没有多说别的,“否则我找不出一个理由,让他彻底滚出这里!”

这是姜意第一次在Senior TT赛后和人比赛,还是单人对局。

在场的人其实都知道吴丞不可能赢,但保不准有意外出现,吴丞的肮脏手段多,好几次了,都没让人抓住把柄。

训练场上有个拐角很大的弯道,一路上姜意都有意放缓速度,想着如果吴丞不动手,她这次也就放过他。

然而离她只有一个车距的吴丞见她在弯道放缓了速度,两眼发光,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用力地踩下了油门。

弯道加速,极其危险不说,还很容易因为前后车逼车发生意外。

车道两侧都有路障,吴丞猛踩油门在一瞬间把她往路障边逼,车轮都摩擦出了火花,这时候车身已经很贴近地面了,吴丞料定了姜意不敢做什么,只能被迫减速,然后撞上路障。

但是,没有。

她没有减速,反而在即将驶过弯道时暴力提挡,轰鸣声震耳。吴丞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局面,吓了一跳,手一抖整个车身斜向了一边,他刚踩猛了油门,把不住车,车头不稳直接撞上了路障,连人带车摔了出去。

撞到坚实地面时,吴丞痛喊出声,车尾砸到他腿上的瞬间更是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疼得眼眶几欲裂开,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过了几秒,他缓过那阵痛,才有力气叫了起来。

“我的腿!”

姜意已经停好了车,踩着某些撞落在地面上的车身零件朝他走了过来,冷声问他:“之前你都是这么赢别人的?”

吴丞疼得脸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被压在他自己的爱车下动弹不得,只能连连喊痛,求姜意放过他。

“比赛前我就说过,赛场上的所有意外,除非人为,一概不用负责。”姜意说,“你敢耍手段,就应该想到自己的下场。”

“姜……姜意!”

车道离观众席有些远,但现在那边的人似乎是意识到了这边的不对劲儿,俱乐部的经理也正在往这里赶。

有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也有人打算报警。

姜意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从容道:“报警吧,这里刚好有监控。我倒想知道,他蓄意伤人未遂,我正当避让,能有什么过错?”

于是当天下午,她在警局接受笔录和询问,又填了一些表,两个小时后才出来。沈柔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紧张兮兮地问:“你没什么事吧?”

相较之下,姜意就显得无所谓极了,道:“蓄意伤人的是他,我应该算受害者吧?”

沈柔这才放松一点点,可随后不知道想起什么又紧张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道:“我怕你有事,就给队长打了电话,他正在往这边赶……”

姜意往外走的脚步停了一下,回身无奈地看着沈柔,沈柔抱住头,委屈巴巴道:“我错了,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姜意叹气。

完了,她又要挨陈拙言的训了。

出了警局,姜意和沈柔在附近的店里坐着等了一会儿,陈拙言就开车赶了过来。

沈柔一看到队长那张冷脸,整个人就慌了,支支吾吾地找话题:“那个……队长好久不见?呃,不是,我是想问周东昀人呢?”

她绞尽脑汁,打算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现在快结冰的气氛,却在陈拙言一个眼神下乖乖住了嘴。唉,她惹不起队长,小命要紧。

陈拙言冷声道:“上车。”

姜意一脸淡定地和低着头的沈柔坐在了后座,一开始谁都没开口,直到车停在红灯前,陈拙言绷着下颌,几秒的停顿后,出声道:“如果出了事怎么办?”

沈柔缩在车座角落,力求不要卷入两位的风波中。而姜意从头到尾都没担心过这些,只是说:“他主动挑衅,我没理由退缩。”

陈拙言的长指扣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捏得很紧,明显已经清楚训练场上发生的事,舍不得对她发火,只能克制住情绪道:“下次有这种事,等我来处理。你有没有受伤?”

这句话说出来,差不多就意味着他不会训她了。姜意看了眼后视镜,陈拙言长眉微皱,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为她的事烦心了,她想了下,下次有这种事还是别让队长知道了。她道:“没有。吴丞呢,进医院了?”

“小腿骨折,擦伤。我会跟经理说,让他离开俱乐部。”如果吴丞不招惹SA的人,陈拙言原本也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闻言,姜意眨眨眼笑了一下,笑容张扬,语调轻松:“那谢谢队长了呀。”

眼前恰好绿灯亮起,陈拙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下。

八月酒会的时候,沅辞回了京州。这个晚宴由一个慈善家牵头,沅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只不过沅争和沈苏绾都没有去的打算,而是让沅辞带姜意出席。

来的还有沅家的旁支。

姜意和他们不熟,进场后沅辞又遇见了顾家的小公子,这是沅辞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姜意不想打扰他们,就走到了大厅外的露天区,打算吹一会儿风再进去。

星光疏淡,露天区连着一片小树林,姜意左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男人在打电话。

“沅家太子?年纪轻轻能是什么厉害角色,也就在京州有点权势,到了我的地界不还得看我的脸色?他要是在美国,靠唱几句歌,难道就会有人给他面子?”

姜意无意去听旁人的电话内容,准备转身走远几步时,却陡然听到了这几句,脚步不由得一顿。

男子继续打着电话:“京州沅辞能有多了不起?在我面前,他能掀起多大的浪?就是在其他地方,我玩了不少小女生了,不也没人敢找上门来。”这个人也没想到,他说完这段话没多久,电话挂断,自己的肩膀一痛,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栽进一旁的景观喷泉池里。

“谁啊?神经病?”

男子稳住身形,骂骂咧咧地看向眼前的人。

姜意知道对方只是在散播谣言,也没几个人会信,但她就是不想听到这么一个渣滓在背后诋毁沅辞,这种小人行径最可耻。

她抬手狠狠拽起男子的衣领,警告道:“别再让我听到你有关于他任何不好的言论,否则——”指间收紧,她稍微一用力,就有什么即将支离破碎。

然而她一松手,男子故态复萌,捂着脖子,脸色十分狰狞:“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也不掂量一下背后的人能不能护住你!”

听到这里姜意稍微迟疑了下,她倒也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又给沅辞添麻烦。

就在她迟疑没有应声的这会儿工夫,那个男子拎着喷泉台上的一个观赏花瓶就要朝她砸来,所幸她反应快,及时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沅辞那张脸,与她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才不过两年,你就忘记怎么动手了?”

他倾身靠过来,从后扣住了她的手腕,眸底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我教过你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反击回去。我沅辞,就是你的后台。”即使捅破了天也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给它补上。

“当然,如果我在的话,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动手这种事,他来就可以。

除了那次在地下拳击场,姜意再没有见过沅辞动手的模样,就连这次,他动手前都脱下了外套盖在了她的头上。等她反应过来扯下他的外套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男子痛苦地瘫坐在喷泉水池里,而沅辞,则站在离他两步远之外,依旧漫不经心。

“你本家在美国?行,我知道了。”

彼时姜意还不知道沅辞这句话里暗藏的意思,只是在他转身走向自己时,担心地皱起了眉头,十分不理解他的做法,问道:“你为什么动手?你这样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她像是忘了,她也动了手,却没想过这样也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沅辞目光带笑地看着她,缓了缓,说道:“你维护我,我很高兴。”姜意以为这一切算是过去了,自己和沅辞的关系也会重归从前,殊不知,瞬息有万变。

酒会上沅辞遇见了顾岷,后者看见了他,也看见了他身边的姜意,眉头紧皱。在姜意主动离开留给他们一个交流的空间时,顾岷脸色更差了。

他的第一句话是:“我以为你好起来了。”

沅辞看着姜意离开的背影,她长发微卷,侧脸在灯光下如同画一般,明艳动人。他笑了一下,道:“你清楚结果,我也一样。”

最坏不过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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