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退学

钱多多比半年前离开的时候，又长高了一些。

他的头发染成了一头金黄色，狭长的眼睛，配上白净的皮肤，有一点点王俊凯的模样。但是他的眼睛不如人家大，个头比人家高，此时的他，穿了一件天蓝色的短袖恤，纯白色的七分短裤，大热天的穿了一双纯白色的袜子，左手捧着小金豆，右手捧着小布丁。

钱招弟气势汹汹地推开门，但看到儿子的那一刹那，心突然像撒了气的皮球，她母爱大爆发地扑上去想搂儿子，结果被他伸出胳膊挡开。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来点新鲜的。”

钱招弟一脸失落：“再大也是妈的孩子。”钱招弟不顾儿子的拒绝，不顾吴成的白眼，执意搂住儿子的脖子，狠狠地抱了一下，然后又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做了儿子最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鲈鱼，莴笋炒蛋，丝瓜鸡蛋汤，还从楼下的稻香村买了一些牛肉，皮冻。

钱招弟怀着满满的爱意，弄了一大桌子怀着爱心的菜肴，为儿子的归来接风洗尘，结果钱多多看了一眼，就又躺回沙发上：“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怎么没胃口呢。”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看到钱招弟失落，吴成也瞪儿子：“飞机上的东西，能与你妈做的饭相提并论么？那是流水线生产，这是精心烹饪，全世界只有一份。”

“就是，你尝尝这个红烧肉，简直绝了，肥而不腻，入口既化......”

钱招弟像小时候一样，用筷子挟了一块红烧肉，想往儿子嘴边送，钱多多有些嫌弃地看了钱招弟一眼：“妈，我真不吃，我减肥。”

“我都做了，赶紧过来吃一口。”钱招弟突然提高音量，儿子仍然没动，钱招弟又看向吴成，吴成赶紧屁颠颠地洗手坐到桌子前，钱多多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坐在桌子前，不过手里仍然没离手机。

“儿子，赶紧吃点啊，保证还是你之前喜欢的味道。尝尝，这个鲈鱼，真是太嫩了。”钱招弟一边给儿子挟菜一边叨叨着：“我昨天刚买来的，活蹦乱跳的鱼，我为什么买鱼呢，估计就是因为你要回来。”

钱多多挟了一口鱼，吃了二口饭，就不吃了，看吴成和钱招弟一块瞪他，赶紧说了一句：“我在飞机上吃的是惠灵顿牛排，鹅肝......”

“吹牛不上税是吧？飞机上有牛排？鹅肝，我又不是没去过，送你出国读书的时候，也就吃了一个哈根达斯。”

“你坐的是经济舱。”

钱多多有些看不起地撇了撇嘴。

从北京去新西兰，经济舱的价格五千多块，有时候运气好还能买到更便宜的机票，但因为宠爱儿子，所以钱招弟从来没有让儿子坐过红眼航班，但是也没允许他坐头等舱啊，一万八九她得直播多少个小时赚回来啊。想到这儿，钱招弟更是怒火攻心，她扬起巴掌，向钱多多打去：“你妈赚钱容易吗？每天在手机前直播十多个小时，嗓子哑了，眼睛花了，赚点钱让你出国读书有个出息，你却装大款，回国坐头等舱，你真是气死我了。”

相对钱招弟的激动，吴成显得比较冷静，他拉住钱招弟的胳膊，却冲着儿子使眼色：“多多，你怎么舍的坐头等舱呢？是赚钱了吗？”

钱多多翻了一个白眼：“别人请我坐的，我没出一分钱。”

钱招弟怔住：“请你坐的，近二万多块钱？”

吴成也很意外：“一定是女的吧？”

钱多多点头：“人家钱多的没地方花，所以请我坐头等舱回来了。”

钱招弟和吴成对视了一下眼睛，两个人眼里闪过那么一丁点火苗，有钱，还是女的，还请儿子坐这么贵的飞机，肯定关系不一般。

没等钱招弟说话，吴成就乐滋滋地说：“她一定喜欢你吧？”

钱多多眯起眼睛：“是喜欢我啊。”

“再喜欢你，咱们也不能让人家掏钱，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回头我把钱给你，还给人家。“

“我给她了，但她不要，说再给，我们俩就绝交。”

“她爸做什么的？是不是做文化影视的，我们找个机会一块吃饭饭，我那小说......”做为一个写了一辈子却没有一本书出版的作家，吴成不想放过一个推销自己的机会。

”人家是做酒店的，和你的书不搭边。”

“大酒店啊，与我也有关系，我正要写一个人物是做酒店的，改天可以约下，我去采访一下她爸，然后更利于写的真实，将来我也可以去那住着体验生活，你知道吧，现在有名的作家都去体验生活，到时候出书的时候，我会在上面列酒店名字感谢他们。”

“闭嘴吧。”钱招弟烦不胜烦，当着儿子的面赶走了吴成，然后她把房门关上，苦口婆心地坐在钱多多对面说：“不管她要不要，咱们都得想办法还上这人情。就算你和她谈恋爱，咱们也不能吃白食。”

“别担心，我不会成为我爸。”

儿子的回答让钱招弟有些满意，但是又有些不是滋味，吴成打着写作的名义在家里呆了近十年，十年前想做马克吐温，工作换了不下一百个，十年后，想做李安，不停地给她画大饼，动不动就拿版税砸死她。

因为有了这么一个扶不上墙靠女人生活的老公，再加上有那么一个总靠女人做生意总是惹事生非的弟弟，所以钱招弟，以此为戒，从小严格培养儿子，十岁送他去学孙膑拳，十二岁住校......但在钱上，她从来没有亏过他，相信钱多多不会成为钱宝宝。

“你回来有什么事吗？”钱招弟纠结一番，终于想到了正事。

钱多多一边滑手机一边回答：“退学了。”

钱招弟的脑子轰隆一下子蹿起很高的火苗，她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钱多多：“你说什么？”

钱多多一字一句：“我退学了。”

钱招弟有些站不稳：“你学的不好？”

“不是学不好，是压根听不懂。”

钱招弟崩溃：“你好坏考了雅思，怎么能听不懂呢？”

钱多多有些鄙视：“都是印度老师呀，他们讲的英语真的听不懂，但他们还觉得是自己的母语，自己是nativespeaker，加上上课提的全是负智商的问题，我听的快要烦死了。”

钱招弟晃了几晃，她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自己做主了？你怎么不和我们商量一下？“

”商量，你们肯定不同意啊。“说着，钱多多还挤了一下眼睛。

“但是你退学了，你想过你的未来吗？”

“未来？我有未来吗？我的未来不是你们期望的未来吗？几十万去鸟不拉屎的地方读书，在那儿找个工作然后混几年移民，再娶一个国外妞给你生个混血孙子。但是，这是中介给你们画的大饼，事实那是前几年的事情，现在，你在那儿毕业，找到工作不一定能移民，再说，我大中国这么强大，我为什么要移民呢？”

“那你现在回国能做什么？拿着高中毕业证去打工吗？现在再找一个学校，你就能学好吗？我拼尽所有买了学区房给你，你却自己考砸了，花了那么多钱送你读私立高中，然后出国读书，你读了半年不到你就回来了，你能做什么？估计拾垃圾都不要你。钱多多，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钱招弟的叨叨，也让钱多多很烦，他甩了甩金黄色的头发：“这是我的人生，和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我让你没有关系。”

钱招弟怒火冲天，抄起一个球拍，想打钱多多，结果被钱多多眼疾手快抢过球拍，然后把钱招弟请到沙发上，钱多多一字一句地说：“别闪着您的腰，何况我不是小孩子了。”

小时候，钱招弟可没少对钱多多动手，只要他不按着她说的办，那肯定屁股上会挨钱招弟二巴掌，打的轻重与愤怒的级别有关，有点恼火，有些愤怒，相当愤怒，非常愤怒。反正钱招弟的愤怒等级总是处在非常愤怒，总是满格。

记得小时候，他写作业写的磨蹭，头往下低了些，他考试没考好，他不好好吃饭，他看电视，他偷吃巧克力，玩手机，和同学打架，不吃水果，睡觉不盖被子，钱招弟就会以母爱的名义，用非常愤怒的方式纠正他的坏习惯。

打屁股，揪耳朵，掐脖子，有一次钱多多在钱招弟让自己抬头写作业的时候，他示威地把头低的更低，结果钱招弟疯了，她扑过来，把他的头狠狠地按向桌面，一边按一边说：“使劲低头，把眼睛看瞎了完事！”

钱多多知道钱招弟是为自己好，但是他不喜欢她这样粗暴的母爱方式。包括让他去读私立高中，去新西兰留学。他不喜欢，但是钱招弟不听啊，整治钱招弟的方式，就是先斩后奏，反正自己已经成年了，再忍忍，等到米朵那边安排好了，自己就上班搬走离钱招弟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