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圣上口谕，明婕妤淑慎性成，端庄大方，谨慎守礼，特着今日承恩殿侍寝，钦此。”孙成是从小就开始服侍的皇帝，惯懂陛下心思，明白眼前的女子怕是要一飞冲天，也显得十分恭敬，说道，“小主快快请起，赶紧收拾一下，晚些时候有凤栾春恩车架来接您。“

蜀绣心中暗骂狗皇帝来的好快，一抬头却装出一幅西子捧心的模样：“臣妾仰慕陛下英姿已久，不胜欣喜，然身体实在不适，若是过了病气给陛下，臣妾就是青洛的罪人啊。”声音哀切，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宋嬷嬷脸色大变，急着道：“小主，前几日太医刚刚来过，您身子已经没什么事，可以侍寝了。”

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蜀绣默默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幸好未保万无一失她早已准备妥当。

“孙公公，您看。”蜀绣略微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瘦的手臂，本应该是我见犹怜的样子，但上面竟然布满了红色斑点，显得可怖狰狞，“可能是不小心感染了水痘了。“

周围的侍女太监都不动声色的走远了一些，怕被传染了这难缠的怪病。青洛国虽已有了治愈水痘的法子，但是莫名的生上一场病，总归也是不太舒服的。

蜀绣满意的看着眼前几人的反应，想着今日总归是能再逃过一劫。

孙成却仿佛早就料到了蜀绣的反应，不慌不忙的说道：“陛下本来害怕其他宫女服侍不好您，早早的让人叫了小主贴身的侍女去承恩殿候着，如此看来您今日是见不到自己的小侍女了。“

茶茗！蜀绣念头百转，如果茶茗现在在皇帝手里，不论这承恩殿是龙潭还是虎穴，自己都是要闯一闯了。

“公公此话说的不对。”既然打定了注意，蜀绣一脸严肃神情坚定说道：“陛下要让我侍寝那是天大的荣耀啊，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别说我只是微微抱恙，就算是我只剩一口气，爬都是要爬过去的，陛下真命天子龙气绕体，小小的一个水痘自然也不会有事。”

孙成叹为观止，不禁连连点头。

“那明婕妤就好好准备吧。”孙成再行一礼，准备告辞。

蜀绣示意让宋嬷嬷送送，顺手隐蔽塞了一个钱袋子。见孙成收下，蜀绣长出了一口气，既然还敢收自己的钱，想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是不知道茶茗现在怎么样了。

而此时，御书房。

蜀绣忧心忡忡的茶茗，正开开心心的在和侍卫统领拉家常。今日去传信的半路上，她突然被龙武禁军拦下，带到了御书房，但皇帝貌似也不打算理会，好像只要她不回绾秀宫，干什么都无所谓。

于是茶茗就一眼看到了兢兢业业立在门口的龙武禁军统领——叶丛。

叶丛，年二十三。

父亲叶德，乃文帝一十三年武状元，从九品而起，一路战功赫赫官运亨通，现官拜从三品上云麾将军，乃是朝中一员猛将。

母亲荣敏，现正三品翰林学士荣恒嫡女，翰林虽无实权，但专门起草机密诏制，乃天子近臣，近日又有传闻，皇帝有意将科举事宜交由翰林院，声势正盛。

龙武禁军统领官职虽低，但行的是贴身护卫皇帝之职，非心腹之人不可为，朝中很多大将都是之前担任过此职，此后一路升迁平步青云。而叶丛，也真正配得上前途无量四个字。

但是茶茗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看着叶丛身姿挺拔，俊朗帅气，心生好感。讲简单一点，犯了花痴。

“大人，不知姓甚名谁，如何称呼啊。”茶茗走到叶丛面前，微微一福，小姐说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子，自己一定要温柔。

“......”叶丛看了一眼长得娇娇小小只到自己胸口的茶茗，并不搭理。

“大人，我叫茶茗，是小姐给我取得名字，据说那时翻遍了诗集才选了那么两个字。”茶茗继续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叶丛，“我可喜欢我的名字了。”

“......”

“大人…”

春末的中午，已经有了一点闷热，但叶丛听着身边少女独有的软软糯糯的嗓音时不时的响起，望着明明懵懂却故作成熟稳重的样子，不知怎的，叶丛也不像对那些名门淑媛那样觉得厌烦。

蜀绣自用过午膳之后就没有再进食，任凭几个嬷嬷对她上下其手，梳洗熏香，妆扮换衣，几次想要发飙，可一想到茶茗又忍了下来，几次反复，已经到到了爆炸的边缘。

终于日暮西沉，宫门前响起一阵清脆铃铛声。

宋嬷嬷笑花了一张老脸，道：“小主，这是凤栾春恩车到了，这车架自新皇登基小主您还是头一个乘的，别的妃嫔哪怕是镇国大将军之女如今四妃之首的馨妃也没有如此殊荣。”

蜀绣闻言不喜反惊，翻了一个白眼，所有妃嫔都没有的殊荣给了自己，这到底是皇恩浩荡还是立个靶子简直不言而喻。

缓步踏出绾秀宫，一辆极尽奢华的车架立在宫门前。车顶形八角，各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镶嵌，车顶中间隆起，一只赤金凤凰展翅而立。

车架由四匹纯白骏马驾驶，车架四面，价值万金的明月纱层层垂下，可以想象，一旦乘坐此车而行，明月纱随微风轻摆，定是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而蜀绣却根本无心欣赏，她看着车架前方挂着的紫金色铃铛，咬牙切齿，这铃铛看着不大，但是却是由属国幽云进献的特殊金属制作而成，其声不响，却可传遍整个皇宫。

望了一眼四周，虽不见其他人影，但蜀绣却知道，怕是整个后宫的目光现在都集中在此处，自己若是不能顺利脱身出宫，之后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

蜀绣虽然气急败坏，但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她退却。

凤栾春恩车缓缓而行，驶向前方，蜀绣听着耳边的铃声终于忍不住探出头去怒而对驾车的小太监道：“能不能快一点，乌龟都爬的比你快。”

过去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竟然还没有驶出绾秀宫的范围，要说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信。

“小主见谅，这是规矩。”小柱子不卑不亢，陛下在他来之前可是特意嘱咐，越慢越好，自己一定要办好这件差事，争取到御前伺候。

不想到御前伺候的太监都是没有上进心的太监，小柱子自诩还是很有上进心的，于是赶得越发慢起来。

蜀绣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强忍住一拳锤死小柱子的冲动，瘫在马车上彻底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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稞蓝殿。

远远的就能听到殿内传来“劈里啪啦”，瓷器玉器落地碎裂的声音，殿外的宫女太监都远远的绕开着走，殿内跪了好几个随身服侍的大宫女，低着头不敢说话。

“馨妃姐姐息怒。”一袭蓝色宫装看着端庄贤淑的女子皱紧了眉头劝道，“我原也只是想着凤栾春恩车动的消息该告知姐姐一声，没想到惹得姐姐如此恼火，气大伤身，姐姐还是小心自己身子，气坏了可不值当。”

“这紫金鸾铃声传遍皇宫，就算你不说我也能听到。”场中唯一坐着的玫红色宫装女子冷哼一声道。

“想那蜀绣不过是刚入宫的小小婕妤，我们几个可是从潜邸就服侍的，尤其是馨妃姐姐，更是与陛下少年情深，不知道那狐媚子怎么迷惑了陛下，竟连凤栾春恩车都头一个给她坐了。”说话的是边上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俏佳人，本来应该是俏皮可爱的面容，却被嫉妒的神情毁的面目全非。

“丽昭仪慎言，那蜀绣毕竟是当朝丞相的嫡长女，身份尊贵。”蓝色宫装的女子赶紧摆摆手道。

“呵，端嫔就是谨言慎行。”丽昭仪不屑一笑，道，“馨妃姐姐还是镇国大将军之女，论身份地位丝毫不弱于那蜀绣。”

“丞相嫡女…”馨妃低声喃喃，若有所思。

丽昭仪和端嫔见馨妃如此，也熄了声音，不再言语。

除了稞蓝殿，其他听见紫金鸾铃声的人也都有着不同的反应，诸殿百态，暗潮汹涌。如今皇后之位空悬，几乎所有势力都想插上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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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引起这一切的中心人物，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到了承恩殿。

“小姐，小姐。”车架还没停稳，蜀绣就听到茶茗熟悉的声音，提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走下凤栾春恩车，蜀绣一个暴栗就敲在茶茗头上：“等下再收拾你。”

茶茗知道自己坏了蜀绣的计划，也不敢争辩，委屈巴巴的退到一边，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旁边守卫着的叶丛，直看的他心里痒痒的。

“你很好，叫什么名字。”蜀绣转头看着驾车的小太监，似笑非笑的问道，这个仇，她算是记住了。

“奴才小柱子。”难不成婕妤看他赶车又平又稳打算提拔他，小柱子不禁有点激动。

“小柱子，你很好。”蜀绣点点头，转身走进承恩殿。

茶茗怜悯的看了一眼小柱子，她与蜀绣自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这是小姐记仇的表现。虽然不知道这小太监是怎么得罪了小姐，但是一想到小姐捉弄人的手段，茶茗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进了承恩殿内，蜀绣还来不及问话，茶茗就倒豆子一样将今早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然后瘪着一张嘴，似哭非哭的看着蜀绣。

蜀绣看着这张脸，便是天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你人没事就好。”

“人没事的，那个统领大人很温柔的。”茶茗连忙急急的保证。

“呵呵。”蜀绣回想叶丛那张虽然只是在宫门口匆匆一瞥但也记忆犹新的万年冰山脸，不禁对茶茗年纪轻轻就眼神不好表示惋惜。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事到如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门外守卫森严，又带着你，逃是逃不出去了。”蜀绣往殿内那张巨大的软床上一躺，“有没有吃的，折腾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有的有的。”茶茗连连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包点心，“小姐，这是杏仁佛手、合意饼、奶白枣宝、鸳鸯卷…”

“茶茗，你跟小姐我讲实话，你是不是去扫荡御膳房了。”蜀绣望着有些自己都没吃过的点心，不禁怀疑的道。

“小姐，这些都是陛下赏的。”茶茗颇有一些得意，“我吃了一点，想着小姐可能也会喜欢，就藏了一半。”

“…”所以这一天我担惊受怕是为了什么，蜀绣心里百味杂陈一言难尽。

蜀绣没力气再说话，随手抓过一块玫瑰酥刚咬了一口，就听得门外的太监高声道：“陛下驾到。”

蜀绣惊得手上一用力，就捏碎了手上的糕点撒了一床，嘴里的那一口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