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长兄如父

万历四十八年八月二十六日，大明帝国皇帝朱常洛再次降旨，召内阁诸大臣、六部尚书及兵科给事中杨涟入见。一代帝王似乎又一次要安排自己的身后计了，因为除了殿前的重臣们，所有皇子和李选侍也全部在后殿候旨。

朱由模和重臣们都觉得重要的时刻要来临了，结果朱常洛再次晃了大伙儿一把，今天的会还是开了个莫名其妙。皇帝陛下把大伙儿找来，竟然先拉了一通家常，而且越说越是细碎，根本没有个边际。

“召哥儿和四哥儿来！”朱常洛东拉西扯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有了点正事，不过这次他还是非常画蛇添足的带上了朱由模。

老爹召唤，朱由模和小木匠哥哥赶紧走到了朱常洛的病榻前，不过小木匠朱由校的卖相实在不太好。朱由模虽然顶着一张装傻的脸，但服饰整洁气度雍容，妥妥的一个俊美的贵公子。小木匠却袍服凌乱，手脸全都脏兮兮的，好像个偷了皇子衣服的小贼。

其实这也不怪小木匠，他本是个闲不住的人，老爹又胡扯了那么久，他在后殿自然得给自己找点玩的。朱常洛扯淡的时候，小木匠一直在鼓捣他自制的超级机关盒。起初是蹲着把玩，后面便把他贴身的迷你扳凿斧锯都给请了出来。李选侍和朱由模都在关注前殿没注意到他，还有谁敢管这位大爷啊！玩了一个多小时，自然就成了这副劳动小模范的样子。

朱常洛也是病体不支，根本没注意到搞怪的朱由校，自顾自的对群臣托付了起来：“可怜天鉴，朕还有三个儿子，其中最在意的便是皇长子和皇四子。他们兄弟年纪都还小，今后便要烦劳诸位先生多多照拂他们了。”

大臣们尚未答话，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很不合时宜的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哥儿回来！”李选侍莫名其妙的在大臣们面前露了个脸，还把小木匠朱由校给拉走了。

别说一众大臣，就连朱由模都懵逼了，这是干啥啊！昨晚母子四人抱头痛哭，李选侍不是放弃了吗？她不是和朱由校已经和解了吗？这是哪一出？这虎娘们儿是要劫持朱由校吗？

“快把头脸擦了，把衣服整了……你们这些混账，怎么照料哥儿的……这成什么样子？”女人絮絮叨叨还夹杂着训斥的声音从殿后传了过来，感情是李选侍忽然发现朱由校仪表凌乱，把小木匠拉回去整理妆容去了。

朱常洛无奈的对大臣们笑了笑，他其实挺喜欢李选侍这种风格的，每天总能把自己和孩子们伺候的周全体面。大臣们能说什么呢？虽然这事很怪，很不合时宜，但毕竟是皇家的鸡毛蒜皮，他们只能给朱常洛送上一个理解的表情。

朱由模则再次满头黑线，大明皇室只与小门小户通婚这点，虽然解决了外戚等许多问题，但有些时候真挺无语的。就说李选侍吧！她很漂亮，也很会照顾人，还有点持家过日子的能耐，但这个礼仪、气度、想法等等，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啊！

这是什么时候啊！天子托孤好吧！皇子仪表是否得体，还重要吗？你一个身处嫌疑之地的女人，突然跑到前台折腾这一下，合适吗？首辅方从哲等人可能说这是天家和睦，但东林党那帮大神能编出什么故事来，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李选侍折腾了好一会，小木匠终于回来了，而且终于有了帝国接班人应有的样子。头发也不乱了，脸也干净了，衣服也终于像是自己的了。

朱由模觉得老爹再托付几句，今天这事就算完，大事已定，然后便是尘埃落定。可他万万没想到，人齐了，老爹不是总结散会，而是开始了新一轮的扯淡。好像李选侍的一顿折腾又让他想起了什么，朱常洛居然又把封贵妃这个破事给提了起来。

群臣们终于受不了了皇帝陛下的碎叨，反正朱由校的位置已经定了，贵妃不贵妃的根本无所谓。礼部尚书孙如游直接打断了皇帝的连篇废话，奉上了一句：“圣意如此，亦无不可！”

只要不涉及政治、权力等问题，朱常洛想封李选侍一个齐天大圣都可以，大臣们谁会在乎这些。反正你是皇帝，你爱封什么就封什么吧！如今心愿达成，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大伙儿都挺忙的，谁有空听皇帝陛下那无趣至极的情史。

朱常洛长出了一口气，朱由模也准备撤退了，大伙儿都觉得终于完事了，不想从来很少说话的小木匠却发言了。小木匠全方面的让朱由模感受了一把什么叫长兄如父，朱常洛一顿骚操作给了朱由模一顿山体滑坡，朱由校则用一句话，送了弟弟一场八级地震。

“要封皇后！”小木匠一句话，四个字，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朱由模的脑海中迅速的闪过了两个：“坏了！”。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和他漂亮的妈妈，又一次在群臣面前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东林党大佬们看自己的眼神更冷了。

李选侍封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封皇后，因为贵妃是待遇问题，皇后是政治和权力问题。李选侍封后，朱由模立时便是嫡子，小木匠的接班人位置，恐怕就有得商量了。东林党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李选侍、朱由模母子敢频繁露头，必须把他们干下去。

“上意封皇贵妃一事，臣定当尽快办理！”大臣们根本不给朱由模母子辩解的机会，小木匠话音一落，孙如游瞬间便重启一段，好像帝国接班人是透明的空气一样，他的话直接就给忽略了。

朱由校为什么忽然说这么一句，是他自己有什么想法，还是李选侍之前和他说过什么，对于东林党来说都不重要。无论处于什么原因，总之李选侍就是不能当皇后，无论小木匠是为什么也不行。

刚刚还誓死辅弼皇长子的大臣们，直接把皇长子的话当了屁，虽然很不成话，但也代表了东林党的态度。他们宁可打脸，也绝不让步。这个态度不是对小木匠的，而是给朱常洛看的。台阶已经在你面前，皇帝陛下要不要下来，就看您了。

朱常洛很不想下东林党给的台阶，他想接儿子的话，想封李选侍为后，但是他不得不下这个台阶。皇帝陛下如果坚持封后，东林党只能面折廷争，然后就是万历年间那种没完没了的争吵。万历能和这些大臣们对骂三十年，已经奄奄一息的朱常洛却没那个能耐了，他都不得不托孤了，哪里还敢吵架。

现在朝廷中枢必须稳定，这才能保证皇位的平稳传承，虽然不愿，但皇帝陛下也不得不低头。朱常洛只能长叹一声：“唉……如此，便从速办理吧！”

“遵旨！”孙如游这次非常的迅速，好像身后有狗撵他一样。

群臣退下之后，小木匠却拉着朱由模没走，还一脸恨铁不成的看着老爹。

“我儿友爱，爹心里很高兴！”朱常洛给小木匠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苦笑着夸奖了小木匠一句。

“爹爹何不力争？不得封后，选侍娘娘和四弟如何保全？”小木匠还真的埋怨起了老爹。

朱常洛只能不住的叹气：“朝局艰难啊！我儿日后便知了。选侍和四哥儿，爹爹只能托付与你了！”

朱由模只是静静的听着，半句也不敢插嘴。他现在特别想自尽删号，这是什么高端局啊！这爷俩藏的可都够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