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宫萧瑟

明德十年冬，南景女帝南溪，已经连着十几日没有上早朝了，宫中暗地里有消息称，女帝病重，缠绵病榻已久，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冷宫萧瑟，一如其名。

白雪皑皑的寂静间，忽而一声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里十年如一日的宁静。

“皇上驾到——”

我就在这尖利的嗓音中，一步一步踏入了冷宫，来到了这个我曾经说过，此生绝不会再踏入半步的地方。

我还清晰的记得自己八年前说过的这句话，然，也有人比我记得更清楚。

我还未踏入这冷宫的宫殿，就听得殿中的人开口，“八年了，我以为你真的再也不会见我了。”

他的声音比八年前似乎更沉稳了许多，带着几分萧瑟，又似乎带着几分隐忍的动容……

我的心口忽而一滞，随后只觉气息翻涌间，一阵腥甜迅速在口中蔓延……片刻之后，却又被我生生咽下。

敛去了面上的那一丝刚刚没能忍住的痛色，我再次变回了那个冷面的帝王，随后才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宫女上前推开了殿门。

这偌大的宫殿，极尽清冷，唯有两个正在下棋的人身处其中。

一个，是成熟稳重的男子，面若冠玉，气质卓然……这是陆少辞，我的凤君陆少辞。

而他的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小小的年纪，却是少年老成，如今即便有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出现，他也未曾有半个眼神落在我的身上，只依旧沉着一张小脸盯着棋盘……这，是我唯一的儿子，修文。

八年前，我将我的凤君和这刚出生的儿子一起关进了这座冰冷的宫殿，如今再见，彼此都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我的目光落在修文身上，如今他也长成了小小少年，眉眼之间像极了他的父君，而此时那好看的眉眼只专注的盯着棋盘……若不是他那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我大抵真的会觉得，他对我这个狠心母亲的到来，完全无动于衷。

按捺住满心的思念与沉痛，我终究是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陆少辞……刚好，就与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八年未见，什么爱恨情仇，大抵也都淡薄了，所以这一开口，也只是简单的一句，“陆少辞，别来无恙。”

陆少辞看着我，一双黑眸中恍若有深情，又似有浅浅的相思之色，半晌却也只化作淡淡一笑，颔首答了我一句，“南溪，别来无恙。”

南溪……如今，这世上也只有他会敢如此称呼我了，一如当年，这深宫之中，也唯有他会唤我一声小溪儿。

这人一旦上了年纪，就爱回忆从前，尽管我才刚刚二十八岁，但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心已沧桑，所以不自觉的，竟也染上了这个毛病。

看到陆少辞，那些被我封存多年的记忆，顷刻间纷至沓来，砸了我个措手不及……也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那些过去，点点滴滴，我一丝都不曾忘记。

十二年前，那时我才十六岁，还不是这南景的女帝，而只是被囚于冷宫十六年的云昭公主。

我的父皇是个深情的人，他这一生只娶了先皇后一人，又因疼惜先皇后的身子，故而只与先皇后生了一个孩子。

当然，那个幸运的孩子不会是我，他是我的哥哥，南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