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老旧小区的声控灯总是坏得恰到好处,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陈默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台二手的索尼DV。机身有些烫手,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是他捡到的第七天,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按下“录制”键。
这台DV是在旧货市场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被发现的,摊主是个独眼老头,眼神浑浊得让人发毛。老头没要钱,只是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陈默,嘶哑地说了一句:“它喜欢拍死人,你别拍活人。”当时陈默只当是黑心商家的故弄玄虚,随手花了五十块买下了这个外壳斑驳的机器。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老旧摄像机。直到昨晚,他在回放这段素材时,发现画面里多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陈默颤抖着手,将DV连接到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视频文件的时间戳显示为昨晚凌晨2:14分,正是他入睡后的时间。他咽了口唾沫,点击播放。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镜头对准了客厅的角落。那是陈默平时放杂物的地方,堆满了纸箱和旧衣物。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渐渐地,镜头缓缓移动,焦距自动调整,对准了沙发背后。
那里空无一物。
陈默松了口气,正准备关掉视频,却注意到画面边缘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放大画面,像素颗粒模糊不清,但能隐约看到一只惨白的手,正从沙发缝隙里伸出来,指尖细长得不正常,指甲漆黑如墨。
紧接着,那只手抓住了沙发的边缘,用力一撑,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身影缓缓浮现。她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颈椎已经断裂。她一步一步,无声地走向镜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默的心跳上。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伸手去拔掉电源,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屏幕上的女人越来越近,直到那张脸占据了整个画面。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平滑如纸,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透过屏幕,直勾勾地盯着现实中的陈默。
突然,画面一阵雪花噪点,视频戛然而止。
陈默猛地后退,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这一定是恶作剧,或者是某种高清的恐怖短片素材,被人剪辑后通过某种手段传到了这台DV的内存卡里。对,一定是这样。他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但那种被注视的寒意,却如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在他的骨髓里。
他站起身,想要去厨房倒杯水冷静一下。就在经过沙发时,他瞥了一眼沙发背后——那里依旧堆满了杂物,没有任何异常。
“呼……”陈默长舒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真是被吓坏了,居然开始疑神疑鬼。
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他捧起水喝了一口,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那是DV录制结束的提示音。
陈默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客厅。那台DV不知何时已经被拿了起来,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再次亮起,像一只苏醒的恶魔之眼,正对着他。
镜头在微微晃动,显然,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握着它。
陈默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镜头缓缓转向自己,画面中,他的表情扭曲而惊恐。而在画面的背景里,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他的身后,距离他的后背不到十厘米。
她的那张无脸面孔,正贴在他的耳畔,似乎在说着什么。
陈默感觉耳边传来一阵冰冷的气息,带着腐朽泥土的味道。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屏幕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陈默能看到女人伸出的那只漆黑的手,正缓缓抚上他的肩膀。而现实中的他,真切地感受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正在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你……看见我了吗?”
一个沙哑、破碎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而不是通过耳朵传入。
陈默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拼命摇头,想要否认,想要逃避。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既然看见了,就要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陈默眼前的世界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不是关灯后的黑暗,而是彻底的、吞噬一切的虚无。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下沉,坠入无尽的深渊,周围是无数双苍白的手,伸向他,抓向他,要将他拖入那永恒的恐惧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
陈默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是梦?还是幻觉?
他看向茶几,那台DV静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录制指示灯是熄灭的。
陈默颤抖着手拿起DV,翻来覆去地检查,确认没有任何异样。他松了口气,看来真的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站起身,准备去洗漱,开始新的一天。然而,当他走过镜子时,却愣住了。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但在他的肩膀上,赫然印着两个漆黑的手指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过。
更可怕的是,在镜子的角落,在那片阴影里,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而陈默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第一段视频才刚刚开始,下一段,我会拍到你死的样子。”
陈默低头看向手中的DV,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这一刻,再次幽幽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