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ene keng

新加坡的雨总是下得那样毫无预兆,像极了伊琳·肯格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站在滨海湾金沙酒店的顶层露台,手中握着一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黑咖啡。透过落地玻璃窗,外面的霓虹灯影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光怪陆离却又遥不可及。作为肯格家族最小的女儿,伊琳从小就被浸泡在一种名为“完美”的枷锁之中。父亲是商界巨�,母亲是慈善名流,姐姐是外交官,而她是那个总是差强人意、需要被不断修正的“半成品”。

今晚是肯格家族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也是伊琳被迫接受媒体审视的日子。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丝绸长裙,那是母亲亲自挑选的,象征着稳重与得体,却唯独没有象征着“自我”。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完美标本,她想成为伊琳·肯格,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笑、甚至偶尔会犯错的普通女人。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伊琳机械地应对着那些虚伪的寒暄,嘴角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心里却在计算着离开的倒计时。就在她准备借口去洗手间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场合时,一个低沉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肯格小姐,如果你再这样笑下去,你的腮帮子会抽筋的。”

伊琳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身形修长,眉眼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他是陆沉,那个在金融圈被称为“冷面阎王”的神秘投资者,也是近期让肯格家族头疼不已的对手。

“陆先生,”伊琳收回笑容,语气变得冷硬,“这里不欢迎不速之客。”

“我不是不速之客,我只是来欣赏一幅即将破碎的名画。”陆沉走近几步,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伊琳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精心伪装的盔甲,“我听说,肯格家的三小姐,私下里是个喜欢在天台喂流浪猫、在旧书店淘绝版诗集、甚至会在深夜听重金属音乐的叛逆少女。是真的吗,伊琳?”

伊琳的脸色瞬间苍白,心跳如雷。那是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是她唯一敢卸下防备的私密空间。他怎么会知道?难道父亲派人监视她?愤怒、恐惧、还有一丝被窥探隐私的羞恼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想要转身逃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颤抖。

陆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咪,旁边还写着一行潦草的字:“今天下雨,猫咪没来。”

“这张画,是在我常去的那家二手书店门口捡到的。店主说,是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眼神倔强的小女孩留下的。”陆沉将纸巾递到她面前,眼神柔和了几分,“那是你吗?”

伊琳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随手涂鸦的涂鸦,会被这样一个看似冷漠的男人珍重地收藏。那一刻,她心中筑起的高墙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想怎么样?”她低声问,不再逃避他的目光。

“我想请你喝一杯酒,”陆沉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优雅而真诚,“不是为了商业合作,也不是为了家族恩怨。只是作为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想和一个真实的灵魂对话。伊琳,你不需要做完美的肯格小姐,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哪怕那个自己并不完美,哪怕那个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伊琳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衣冠楚楚却面目模糊的人群。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却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一旁的托盘上,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放入了陆沉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那不是爱情的悸动,而是一种被理解的释然,一种终于找到同类后的安心。

“好吧,”伊琳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略带狡黠的笑意,“不过我要喝最烈的酒,还要听你最难听的笑话。如果你做不到,我就立刻消失,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而温暖:“成交。伊琳,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两人并肩走向宴会厅外的露台。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去,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冷的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银色的光芒。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但在此刻的伊琳眼中,那些光芒不再刺眼,反而显得温柔而亲切。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被囚禁在金丝笼中的鸟儿。她挣脱了束缚,虽然前方可能仍有风雨,但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翅膀。

“陆沉,”伊琳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叫伊琳·肯格。不是肯格家的三小姐,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我是伊琳,独一无二的伊琳。”

陆沉侧过头,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郑重地点了点头:“你好,伊琳。很高兴认识你。”

在这一刻,新加坡的雨夜不再寒冷,两颗孤独的心在喧嚣的世界中找到了共鸣。伊琳·肯格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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