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噪音墙,将这间位于城中村顶楼的出租屋与外界彻底隔绝。房间里的空气潮湿而闷热,混合着泡面汤底发酵后的酸味和机箱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对于林远来说,这种味道是安全的味道,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唯一的庇护所。
他的手指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微微颤抖。这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与恐惧交织的情绪。就在十分钟前,他在浏览一个名为“深网归档”的冷门论坛时,无意间点击了一个链接。那个链接指向的域名简单得令人发指,却又诡异得让人背脊发凉——http://www.hhh258.com。
没有花哨的网页设计,没有弹窗广告,甚至没有图片。整个页面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白背景,中央显示着一行黑色的宋体字:“你确定要进来吗?”
林远是个资深的网络爬虫工程师,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挖掘数据背后的逻辑。他本能地怀疑这是一个钓鱼网站或者是某种新型木马的载体,但作为一名极客,好奇心往往比理智走得更远。他右键点击检查元素,试图查看源代码,然而控制台却弹出了一片乱码,那些字符像是在嘲笑他的技术,迅速刷新又消失,最终只留下一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00:59:59。
一分钟。
倒计时结束后,页面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输入框。没有提示语,没有标签,只有一个闪烁的光标,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林远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他在输入框里敲下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屏幕黑了一秒。
紧接着,整个房间里的灯光剧烈闪烁起来。主机箱的风扇转速瞬间飙升至极限,发出尖锐的啸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被强行唤醒。林远下意识地想要拔掉电源,但他的手僵在半空。屏幕上重新亮起,不再是那片纯白的背景,而是一扇老旧的木门。
那扇门看起来非常逼真,木质的纹理清晰可见,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而在门的下方,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鲜红的颜料写着一个地址:江城市,老城区,幸福巷13号。
林远认得这个地址。幸福巷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拆除,原址上如今矗立着一座现代化的商业中心。他住在这里,是因为他从小在那里长大,直到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那是他童年最深的梦魇,也是他成为程序员后,试图用代码构建完美逻辑以逃避现实的根源。
“这不可能……”林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他试图关闭浏览器,但鼠标指针完全失灵,键盘上的按键也失去了响应。屏幕上的木门开始缓缓打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似乎透过屏幕弥漫到了空气中。
门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挂满了照片。林远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些照片的内容。每一张照片里都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表情惊恐,眼神空洞。他颤抖着放大其中一张照片,那是十年前的他,站在幸福巷13号的大门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和现在屏幕上那行宋体字一模一样:“你确定要进来吗?”
林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巷子里捡到了这张纸条,然后回到家就发烧了三天。醒来后,他忘记了纸条上的内容,只记得那个地址。多年来,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高烧导致的幻觉,直到今天。
突然,电脑音箱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起初像是电流的杂音,随后逐渐清晰,变成了一声轻笑。那笑声熟悉得让人毛骨悚然,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小远,你终于来了。”
林远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父亲在他十岁那年就死于那场大火,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连警察的结案报告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是谁?”林远对着麦克风吼道,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木门完全打开,露出了一间熟悉的卧室。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那人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然而,林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正透过屏幕注视着他。
“我是你删掉的数据。”那个声音直接在林远的脑海中响起,不需要经过耳朵,“你以为你删除了痛苦,删除了记忆,就能重新开始吗?http://www.hhh258.com,这里不是网站,这里是你的潜意识废墟。”
林远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想要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该死的电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屏幕上的时间倒计时归零,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
“游戏开始。请找出你遗失的真相,否则,你将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林远注意到屏幕角落的一个小图标,那是一个被锁住的文件夹,标签上写着“1999.08.15”。那是他父亲去世的日期,也是他人生转折的那一天。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断开网络,甚至砸碎电脑,但内心深处那个被压抑了二十年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他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出现在那个禁地。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火灾中幸存,而其他人却都消失了。
林远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这一次,他没有颤抖。一种决绝的情绪取代了恐惧。他深吸一口气,敲下了第一个指令:`UNLOCK 1999.08.15`。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屏幕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吞没了整个房间。林远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从现实中剥离,拽向那个未知的数字深渊。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悲悯: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林远。”
当林远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幸福巷13号的门口。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http://www.hhh258.com`。
而在他身后,那扇木门正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叹息声。